沈惊寒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一僵,浑身戾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全说中了。
藏在他心底最不敢示人的目的,被她轻飘飘扒得干干净净,他无从辩驳,更无法辩解。
他本就是带着报仇的心思接近她,王夫之位,本就是他夺权的跳板,这一点,他无从否认。
可唯有一点,他乱了,彻底乱了。
沈惊寒从没想过,这场处心积虑的利用,竟会让自己先泥足深陷。
那些日夜的相伴,她的调笑,她不经意间的亲近,早已让他抛开了所有算计,动了真心,甚至疯魔到不惜绑架她,逼她只选自己。
他明明是来利用她的,却在这场算计里,先一步把自己的心赔进去了。
沈惊寒声音颤,又干又涩,完全没了刚才的狠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窈看着他这副瞬间垮掉的模样,眼底弯起一点坏笑,慢悠悠开口:“从一开始。你那点小心思,本宫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一句话,让沈惊寒浑身血液都凉了。
原来从头到尾,他的伪装,他的靠近,他的刻意温柔,她全知道。
她看着他步步为营,看着他装深情,又绿茶陷害他人,看着他从冷静的猎人,变成疯魔的困兽,甚至看着他动了真心,沦为笑柄。
那这些日子的相处呢?
云昭赖在他殿里,使唤他,撩他,夜里靠着他睡,这几次的肌肤之亲……
在他以为两情相悦的时候,原来她只是在看他演戏?
他眼圈瞬间就红了,无比心酸难堪,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苦。
无地自容,又痛得麻。
沈惊寒却还不死心,眼眶红红望着她,完全没了质子的骄傲,像只被抛弃的犬,哑着嗓音问:
“云昭,那你这些日子,到底有没有一丝真心…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当初的权谋算计,他什么都不求了,权势、王位、复仇,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苏窈瞧他这副破防破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轻轻一叹,反问他:“你都把本宫绑走逼宫了,现在还跟本宫谈情,你觉得来得及吗?”
沈惊寒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见他伤成这样,苏窈才慢悠悠转了话锋,语气软了些,“本宫是不会选一心利用自己的人做王夫的,这点你别想。”
沈惊寒浑身都透着绝望,几乎要站不稳。
系统:【妈呀,他该不会要晕了吧!】
“但是——”
苏窈拖长语调,眼尾微微上挑。
“本宫可以借你兵马,助你回北狄,帮你夺权,报仇雪恨。”
沈惊寒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相信。
她轻笑一声,“本宫不是做慈善。”
“有条件,你若成功夺回王位,登基之后,需将兵马双倍奉还,要与大曜国永世修好,永不犯境,事事以本宫为先。”
“如何?若你还想要王夫位,就困着本宫,看谁耗得过谁。”
说罢,就闭上美目,静静躺在榻上。
没给他情爱,却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这,应该不难选吧?
沈惊寒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舍不得。
舍不得就这么放她走,舍不得只跟她做一场冰冷的交易,舍不得从此只能隔着山河遥望。
可他更清楚,如今他把事情做绝,早已没资格再谈儿女情长。
她不追究他谋逆之罪,愿意伸手帮他复仇,已是极致的宽容。
他得不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情,再固执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沈惊寒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望着她,喉结滚了几滚,最终只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