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眼神颤动,没有握住剑柄的那只手已经有鲜血溢出,滴滴答答落下,却没有滴到山路上,而是落入悬崖下。
他的神智此时也和他整个人一样,站在悬崖边上,退一步,就要落入万丈悬崖。
“杀!”一直沉默的黑衣人忽然开口,不仅是在下令,也是在提醒他。而黑衣人的双眼,更是一直死死地盯着王虎,逼着他做下决定。
王虎高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一震,憨厚的面容上闪过痛苦,他却死死地咬着牙,一动不动。
更多的黑衣人从山背面跳了出来。
血腥气弥散在这并不宽阔的山路上,滴落在叶片已经枯干根茎却依旧坚挺的草丛里。
承受着最多攻击的前方,已经有人渐渐力不从心。
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一名侍卫倒在地上,他的脖子已经被割破,喉管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而他持剑的那只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
宣文晟喉咙有些堵,只逼着自己撇开视线,不再去看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侍卫。
那峰台后面似乎是泉水的源头般,流水一般的黑衣人源源不断地自那里涌出来。
地上倒下越来越多的尸体。
他们的阵型几乎就要被冲散。
宣槿妤深吸口气,挣脱了苏琯璋紧紧束缚她手腕的手,挺着个让人瞧了就觉着心惊的大肚子,抬脚就朝欲抓着彤姐儿的刺客踹去。
她不想再像上次野狼袭击时那样,空有一身神力却毫无用处,只能受着他们的庇佑。
她觉着,自己的神力也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也不是仅会缩在他们身后的弱女子,她也可以和嫂嫂们、婆母二婶甚至祖母她们一样,和人对战依旧不落下风。
嫁入苏家三年,她旁的没学会,净顾着和苏琯璋置气了。可苏家人刻在骨子里的武人风骨,她也学了几分。
宣家姑娘可以是柔弱的,可苏家媳妇儿却有铮铮风骨。
巾帼不让须眉。
黑衣人毫无防备之下受了她这一脚,顿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狠狠地吐了一口血。
宣槿妤又转身拿过马车上的柴火,一根又一根,朝着那些欲要偷袭己方的黑衣人狠狠砸去,一砸一个准。
而后被她砸中的人便会猛地吐血,倒在地上难以动弹。
方才那个说出“杀”字明显就是领头的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这一分神,他胸口便被苏琯璋划了一道,很快侧身,避过了致命的一剑。
苏琯璋又杀退一名黑衣人,退到宣槿妤身侧,替宣文晟挡了偷袭的一剑。
“躲到马车那里。”苏琯璋对他说道。
清风一直守在宣槿妤身边,闻言朝他身侧的一名侍卫示意。那名侍卫很快越过重重阻碍,来到宣文晟面前,将他带到到安全的马车旁。
这个方向的黑衣人已经被肃清,宣文晟的暗卫架着马车、领着人已经退到他们来时的方向后面几丈远。
这是一个不受峰台干扰的地方,不会再有黑衣人借着峰台便利而打进他们内部。
也是被清出来的唯一一个安全地带。
几辆马车此时正停在山壁一侧,马儿已经被牢牢拴住,绝不会出现惊慌失措而带着车厢翻下悬崖的风险。
孩子们都被护送到了这里,苏老夫人、许玉娘、许萱娘、常湄言和丁茜茜她们也都退到这里,死死守着唯一受敌的前方。
宣槿妤被苏琯璋揽着,几个纵跃,也来到这里。
苏家的男人们很快带着陈阳他们转换了阵形,将身后的一众家眷密不透风地护在身后。
只是,随着地上倒下的黑衣人尸首越来越多,从山背面涌出来的蒙面黑衣人也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浓郁的血腥气仿佛能将人肌肤都渗透。
王虎还站在远处,他手下的禁军们犹豫地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往往不远处打得正酣的一群人。
眼下情形如此明朗,他们分明已经暴露了。明眼人都已经看得出来,他们禁军和黑衣人是一伙儿的。
但是头儿又不愿意对苏家人下手,也不愿意对黑衣人下手,如此就是两头都得罪了。
且不说若是日后能够活着回京会遭到怎样严厉的惩罚,光看眼下,若这场暗杀结束,他们总会被胜利的一方清算的,这可如何是好?
“杀!”那黑衣人头领又开始下令,盯着王虎的双眼简直冰冷慑人。
王虎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动弹。
后头涌上来的一批黑衣人见这群人没有遭到攻击,便换了方向,试图朝着王虎他们杀来。
那黑衣人头领气得大喝:“蠢货,人在那儿,给我杀!”
若非离京太远,他带来的人手不足以对付苏家和他们暗中的护卫,他何至于接受这样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加入他的暗杀队伍?
想着这群人的愚蠢,他忙重申一遍,也顾不得这些人会不会听见——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人了,也无所谓了。
“怀孕的那位夫人要活口,也不可伤了她。其余人一个不留,都杀了。”生怕这群蠢货曲解他的意思,黑衣人首领说得十分明白。
便是傻子也不会理解错我的话吧?他有些恼怒而又担忧地想着。
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