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成为宣槿妤的女夫子。
直到七年后,她自请去往宣家庄子。而宣槿妤为求学,也常在宣府和庄子两头往返。
谁也不知道她忽然就和宣槿妤灌输了很多诸如“世间男子不可信”“不要对男人交付你的真心”“不要去爱,更不要去当先爱上的那一个”这样的话。
她叮嘱乖巧的弟子保密,于是宣槿妤当真谁也没说。
直到女夫子在宣槿妤面前自焚,而刚好被前来接她回家的林清婉和宣文晟看见。
女夫子的信戛然而止。
她没有再剖析心迹,于是宣槿妤也终究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就不想活下去了。
“许是,我越来越大,她在我脸上窥到了熟悉的旧人模样。”宣文晟在生母留给宣槿妤的信上末尾,这样写道。
宣文晟很早之前便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他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脸,可能会为宣家带去灾祸。
于是,他十八岁考中举子之后,便弃文从商,多年未曾在京中露过面。
宣槿妤阖上信封。
一封封信被放在火上,很快变成一堆灰烬。
往事如风,就让它们如这灰烬,尘归尘、土归土罢!
宣槿妤依旧有些惆怅。
她在后来家人的关怀中渐渐遗忘了那时候的痛苦,只女夫子的惨死景象和她声声的叮咛到底入了心。
她在嫁给苏琯璋月余,意识到已经为新婚夫君动了心之后,那些已经许多年没有纠缠过她的往事再次席上心头。
可她到底是家人宠出来的,也无畏。她只一次次被往事纠缠,再一次次被他吸引,无可救药地一次次沉沦。
但到底有了影响。
她嫁了一个清冷寡言的人,二人最多的相处就是夜间床帏间的热烈纠缠。旁的时候,她看不清这个男人的心。
不过她也不是那等默默忍着的性子。于是她纵容着自己,她闹,她骂,她哭,她想知道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她。
如此,竟也吵吵闹闹地,和这个男人过了三年。
宣槿妤将头依偎在苏琯璋怀中,“你莫要负我。”
她不是女夫子,也终究没有女夫子那样狠得下去的心肠,可她有女夫子没有的底气。
家世是锦上添花,她自身的力气,才是她最大的依仗。
不必依靠、不必借助家世,她自己就可以成为自己的依靠。
苏琯璋郑重地应了声,“好”。
二人吻得正缠绵,险些收不住时,被放置在小竹床上睡得安稳的婴孩嘤嘤哭了起来。
“孩子饿了。”宣槿妤头抵着苏琯璋胸膛顺着气,低低道。
果真,等到闻到熟悉的奶香,孩子便急不可耐地拱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喝起奶来。
宣槿妤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还没有剃过胎发的婴儿脑袋手感极好,只要小心避开她的囟门,便不必小心翼翼地担心碰伤她柔嫩的肌肤。
是以,她最爱摸女儿的头了。
喂完奶,岚姐儿重新睡着了。
宣槿妤却不愿意撒手,抱着她在山洞里转悠着。她到底是受了女夫子旧事的影响,心里残存了些难过情绪。
苏琯璋默默地陪着她在山洞里转着。
环顾整个山洞,已经没有了初初住进来时的简陋,如今已是大变样。
竹桌、竹椅、竹屏风、竹架子……
还有供她沐浴用的引自那温湖中的水,也用到了竹子。
苏琯璋这一个月时间里,用砍下来的竹筒引了温湖水到了山壁后的温泉旁边。
竹筒都被埋在泥土里,不必担心风吹雨打。
蓄水池修在温泉池边,日常便可在里边泡着沐浴解乏,权当一个浴池来用了,且是宣槿妤的专属浴池。
至于岚姐儿,她还小,还在用着她出生那日大伯母送过来的那个铜盆。
若是宣槿妤不方便泡澡时,还能淋浴。
苏琯璋在山壁上修了两个出水口,一个是按宣槿妤站起身时的身高修的,一个是按她坐下时的身高修的。
这样,不管她是站着还是坐着,都能十分舒适地沐浴。
而苏琯璋,他倒是不挑,在外面温水湖可以洗,小山洞的山泉处也能洗,甚至山洞外面随便挑一处水源也都可以洗。
而进入大山洞后面的山壁,他可选择的也还是比宣槿妤多:可以泡温泉、可以洗浴池,两个出水口他也都能用。
“我不羡慕。”浴池修好那日,宣槿妤酸溜溜地说着,“浴池是你修的,湖水是你引来的,你随意便是。”她说。
池子是他修的,她也不是那等不知感恩、只顾自己享乐的人;浴池不必成为她的专属,他想用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