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岚姐儿,第一次在这样的角度见到娘亲近在咫尺的脸,连扑腾大叫都忘了;只好奇地咬着小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娘亲看。
宣槿妤对她笑了笑。
担心苏琯璋受累,她没有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只将下巴搭在他肩上,和女儿聊起天来。
“下次不可以将爹爹的衣裳抓烂,知道么?”
岚姐儿“啊啊”两声,沾了她自己一手的口水。
“娘亲当你答应了。下次再犯,就要,就要……”宣槿妤想不出来要怎么“罚”她才好,自己都被自己逗乐。
她在这儿跟才四个多月大的婴儿讲什么道理呢?
“岚姐儿会乖乖的对不对?”
岚姐儿咯咯笑起来,伶俐可爱的模样惹得宣槿妤唇边弯起的弧度一直未下去。
苏
琯璋听着妻女在耳边“交谈”,只觉犹如天籁,唇边弧度扬起之后,和宣槿妤一样,再没见落下。
“岚姐儿是不是想来看羊?”苏琯璋在羊圈前边停下了脚步。
冬日大雪时他将羊迁进了离他们山洞不远处的一处溶洞里,近日草都长了出来,他便在溶洞外用竹子竹叶简易搭了个羊圈。
羊圈搭建那日,宣槿妤抱着岚姐儿看了全程;而后,夫妻俩又带她来了一两次。
想来她记住了这里的羊群。苏琯璋心想着,低头看女儿。
岚姐儿兴奋地在他怀里手舞足蹈起来,指着羊群“呀呀呀”个不停。
果真是想来看羊的。
苏琯璋失笑,先将要求下地的宣槿妤放了下来,夫妻俩走近羊圈。
岚姐儿盯着雪白的羊羔,看得出了神。
她难得这样安静,宣槿妤松了口气,耳朵总算能歇歇了。
“要给岚姐儿试试羊奶么?”趁岚姐儿注意力都在羊羔身上,苏琯璋转头问宣槿妤。
他还记得她不喜吃少油少盐过于清淡的饭菜。
如今她一口荤腥都不沾,虽然身子没什么变化,但他实在不忍心还让她日日喂奶,连吃都吃不好。
宣槿妤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我继续喂她。”她说。
自她开始为外祖父守孝之后,担心她的身子,苏琯璋开始用他放了满满两个山洞的草药,研究起了药膳。
是以,宣槿妤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适的,且许是因着那些药膳的缘故,她奶水也一直很充足。
去岁担心自己奶水不足,岚姐儿吃不饱的情况倒是一直没有发生。
苏琯璋摸了摸她的头,“好。”
那这些羊,他便继续养着罢!
白隼馋,它的生肉断不得,暂且先供它吃。等宣槿妤除了孝,他们也可以吃羊肉、喝羊奶了。
林太傅是十一月初逝世的,按理说外孙辈守孝五个月是从忌日那日开始算。
但宣槿妤得知他的死讯,是在他的七七过后两日,整整晚了五十一日,她想将这些缺失的时日补回来。
是以,她须得为林太傅守孝至五月末。
还有三月余。
岚姐儿耗尽了精力,在回程路上睡着了,等宣槿妤和苏琯璋用过午饭,要躺下歇息时,她才哼哼唧唧地拱着宣槿妤的身子要喝奶。
约莫是太困了,她边喝边睡,含着不放,却喝喝停停,弄得宣槿妤哭笑不得。
苏琯璋心疼地亲了亲宣槿妤的脸,“下次不让她这么玩儿了。”
宣槿妤心里微暖。
自岚姐儿出生以来,他对女儿的疼爱她都看在眼里,但只要事关到她,女儿总要被他排到她后头。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对不住岚姐儿,但她更多的是高兴。
夜里睡下前,苏琯璋换了一床新床单。
岚姐儿躺在新铺好的床单上,瞪着她的脚丫子。
宣槿妤在跟她玩儿,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苏琯璋躺在床外侧,看着母女俩,心里十分满足。
直到岚姐儿一双胖脚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向,踹向他胸口。力道不大,但将他的衣襟弄得散乱,露出一角青色。
宣槿妤瞥了一眼,见是一只素色荷包,不在意地挪开了视线——她得守孝,不能被他蛊惑。
那荷包是去岁他最后一次出公差前,她亲手替他系到腰间的——荷包是采薇她们做的,她只应丫鬟们的请求,亲手绣了一竿青竹上去。
他倒是保留到现在,还贴身藏着。
宣槿妤虽没说什么,但眉眼已经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