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抬起眸子,望向天际交界处。
熹微晨光正在天边试探,似乎,也在躲避人皇的锋芒;但天确要亮起。
“该上朝了。”
声音不响,却无比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他没再看官道内的任何人,转身离开。
宣王、岳肃被押着从谢鹤生身前经过,谢鹤生还未从方才的紧张中回过神来,只觉得不可思议。
薄奚季怎么会放过他们?
“走了,”谢恒沉默地揽住谢鹤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上朝。”
身后,麟衣使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混乱的战场。
包括尸体,和活人。
那些死士,薄奚季并未说如何处理。
身后响起整齐的刀剑出鞘声。
谢鹤生想要扭头,谢恒只把他揽得更紧:“别看。”
谢鹤生知道了什么,垂下头,加快脚步前行。
可听觉依旧敏锐。
头颅坠地,发出瓜果熟成落下的清脆响声。
噗通,噗通。
果实累累。
行至玄极殿前,谢鹤生默然停下脚步,臣子便在这里上朝,等候帝王驾临。
牛角号声极尽沉闷,朝臣在玄极殿外列队,片刻,帝王在宫使簇拥下走出,站在玄极殿中央。
分明什么也没说,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已足够让气氛不断低沉。
有目力敏锐的人,立刻就注意到,帝王的衣摆,浸润出不详的深黑,在地面,氤氲开血红的水泊。
玄极殿深处响起一阵窸窣动静,大常侍拖着被剥去外衣的宣王和岳肃,把他们丢到殿上。
“这、这是…!”
“…丞相?!”
又有谁会想到,朝中最位高权重的两个人,会如死狗一般,衣着凌乱,被径自丢在大庭广众之下。
再看帝王,面不改色,甚至,唇角还隐约勾着一抹弧度,就好像,心情愉悦的样子。
“说吧,皇兄,”薄奚季道,“你的同党是谁?”
此言一出,谢鹤生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朝臣,有不少,似乎身形摇摆了下,站不稳了的样子。
连他都察觉到了,高高在上的薄奚季,只会看得更加清楚。
宣王阴狠地瞪着薄奚季,他的腿部以下被血染红——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你这野种,”他唾骂道,“你这野种!你当众人当真服你?你以为你能安坐龙椅?父皇和太子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薄奚季,你弑父弑兄,你必遭天谴!”
薄奚季的目光,随着宣王的话语,落在他脸上,那姿态,就像一条蛇打量着已无反抗之力的猎物。
半晌,他遗憾地说:“好吧。看来皇兄是不愿意说了。”
冷白的手按住漆黑剑鞘,手起剑落——
薄奚季,一剑砍下了宣王的头颅!
明明上一息,他还在假惺惺地和对方说话!
宣王的躯体怆然倒下,却仍在抽搐,似乎尚未意识到自己已死的事实。
头颅则因为惯性向前抛落,从高高台阶上一阶阶滚下,最终滚进了朝臣的队列之中。
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凌乱散开,谁都不敢走入宣王视线的范围内,殿外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隙。
亦有人跌坐在地,被吓得便溺失禁。
鲜血不可避免地溅在薄奚季脸上,帝王本就阴冷的神情变得愈发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