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的朝堂中,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人了?
大常侍呵呵笑笑,摇了摇头,很是笃定道:“陛下,老奴想,小谢大人没有放弃。说实话,老奴与小谢大人一样,都不愿陛下被百姓误解,只是陛下有令在先,老奴不敢不从。”
言下之意,若是薄奚季没有事先申令,大常侍,此刻已将密诏交给谢鹤生了。
薄奚季不置可否,只问:“你信?”
阿翁躬身低头,不再多言。
不知过去多久,帝王再次开口:“去吧。”
阿翁一愣,脸上重新有了笑意:“是,老奴多谢陛下。”
…
是夜,司空府上。
娃娃脸侍从小心地熄了一盏灯,小步跑到拉着帷帐的床边,靠着床头的青年长发散落,穿了件松垮的寝衣,正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他的手边放着个食盒,小侍从鬼鬼祟祟地伸出手,拿起一枚果子,啊呜一口塞进嘴里。
果子经过一夜,还是软糯可口,小侍从迅速地咀嚼着,正庆幸自家公子未曾察觉,就听头顶传来一声:“铜板。”
铜板吓得一激灵,抬起头,对上一双桃花眼。
看得出来,桃花眼的主人早就发现小侍从的偷吃行径,只是等着小侍从吃完,才出声。
“不是不让你吃…晚上吃这么多糯米团子,当心变成仓鼠,被老鹰叼走。”
铜板眨巴眨巴眼,只觉得公子好幼稚,还信这些…
这时,窗外忽然响起敲击声。
咚、咚、咚。
起初很轻,像是试探,尔后便急促起来,似乎笃定屋内有人,要强行闯入似的。
铜板吓得险些跳起来,忍不住想要扒住谢鹤生的袖子,又想起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公子的安全,努力鼓起勇气:“谁,谁在外面?”
这声音多少太没有底气了些,外面的东西没回答,又敲了两下窗。
铜板汗毛直竖,谢鹤生的恐吓在他脑中形成一个张牙舞爪的老鹰妖怪:“公子,是不是妖怪…公子?!”
在他惊恐不知所以的时候,谢鹤生已淡然下床,还安抚地拍了拍小侍从的手背:“我去看看。”
这扇窗正对院墙,因为过于狭小,以往只通风时才打开,又朝西,难有什么飞鸟走兽驻足。
窗外的,一定是人。
大半夜跑到他家里来,更重要的是,谢家的护院,竟然无人察觉。
会是谁?
谢鹤生刚要迈步,大腿却一重,铜板苦苦抱着他的大腿,欲哭无泪:“公子,窗外有老鹰…会把你抓走的…”
谢鹤生有一瞬怜爱,说:“铜板,我的裤子要被你拽下来了。”
铜板:“噫——”
谢鹤生趁机一把推开窗。
一只手,只有一只手,递来一小张叠起的纸片。
谢鹤生瞳孔一紧,只见这只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麟衣使!
大常侍不是拒绝他了么?怎么麟衣使还是来了他家,那么这张纸,难道是…
谢鹤生赶忙接过纸片,下一瞬,带有伤疤的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消失不见。
谢鹤生好奇地倾出半个身子,窗外,哪还有一点点人来过的痕迹。
“麟衣使果真名不虚传…”谢鹤生喃喃自语。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前,重新点燃烛火,仔细将纸片摊开。
谢鹤生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激动起来,就连苍白的脸颊,都怒起了红晕。
“不错,就是这个,一模一样!果然、果然!宣王既然能模仿谢正的字迹,自然也能模仿先皇的!密诏果然是假的…”
有了这封密诏,就能够证明,一切都是宣王伪造,薄奚季并非得位不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常侍突然改了主意,帮了他一把。
不过…
虽然有了确凿的证据,他却也未必能够救下王谏和岳肃的族人。
最终结果如何,全在薄奚季一念之间。
但是,谢鹤生已经想好了,就算是死,他也要努力过后再死。
“薄奚季啊薄奚季…”谢鹤生紧紧攥着密诏,“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