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然纠结了会,还是不情不愿地扶住了他。
…
驱傩司内,太祝恭敬地禀报:“谢悯已染病,据说…病情来势汹汹,在流民窟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晕过去了。”
卜先生沉沉道:“这对陛下,可不是个好消息…可还有别人知道?”
太祝立刻领悟道:“属下已告知邓岐了。”
邓岐,便是那名与谢鹤生起了冲突的傩师。
卜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再助他一臂之力。”
…
屋外,流民窟百姓群情激奋。
“天谴…天谴!傩师早就说过,打断仪式的人会遭天谴!我们怎么办?我们也被你害了!”
“滚出去!不要留在这里!都怪你,一定是你把疫情带来的…”
不知从哪一刻起,流民窟里,传出了“谢鹤生遭天谴”的消息,最先带头谴责他的,是傩师的虔诚信徒。
被恐惧凌迟的流民,很快将矛头对准了谢鹤生,好像将愤怒全部释放出去,就能让内心少一分煎熬。
齐然紧紧锁住门,扶着谢鹤生坐回床上。
“让你走你不走,现在看到了吧?这群刁民根本不领你的情!”
谢鹤生靠着床头,在流民窟的寒风里吹了一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只手扶着额角。
“他们只是…”这时头疼剧烈地袭来,谢鹤生不得不停下话头,等疼痛过去,再开口,“只是受到蒙蔽。”
齐然一时气结:“你知道临许有座莲台上的大慈大悲神仙么?你现在就去临许,把那神仙挪走,你坐上去算了!”
谢鹤生哼哼着笑,又可怜兮兮地说:“…困。”
屋外的喧闹随着官兵到来而归于平静,谢鹤生轻轻闭上眼睛:“我现在不走。你今天也别走,隔壁屋的主人病死了,今晚你在隔壁陪着我…我有事请你帮忙。”
齐然直想骂人,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了?又看他难受得已经蜷起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说:“过了今晚,我捆也把你捆回宫里去。”
谢鹤生不答,已昏沉沉睡去了。
是夜。
一道人影,悄然靠近谢鹤生的屋子。
经过白天的吵闹,谢鹤生已经被流民窟视作不详之人,流民们本就不愿听从官府的话,这下,连靠近他的屋子也不愿意了。
傩师四处张望着,确认自己没有被任何人察觉,放下心来。
他先侧耳听了听屋内,没听到声响,又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小谢大人?小谢大人,睡了吗?”
屋内一片死寂。
傩师露出个冷笑——这场瘟疫,最典型的特征,就是染病的人一旦高烧发作,便会很快陷入昏迷,到死也很难再清醒过来。
算算时间,从他将染病之人的茶具给谢鹤生用过后,病情差不多,也该进展到这个程度了。
傩师旋开钥匙孔,轻手轻脚地摸进门去。
屋内一片漆黑,床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沉睡的影子,傩师行进时不小心踢到桌子,他也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连动也不动一下。
傩师于是更加放心,向着昨天,在提到“方子”时,谢鹤生看向的方位走去。
那是一个略显简陋的柜子,共有三层抽屉,傩师直接打开最后一层,手放进抽屉内,果然摸到一张薄薄的纸。
一次命中让他更加欣喜若狂——哼,桀骜不驯的小子,不还是被他拿捏在手心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