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钮祜禄氏老宅。
正堂里坐着四个人。
上是沈墨,六十出头,头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边是他堂弟,五十来岁,刚从广州赶回来。右边是两个陌生人——一个是额亦都—达隆霭支的,五十多岁,穿着三品官服;一个是额亦都—遏必隆支的,四十出头,没穿官服,但腰上挂着黄带子。
茶已经凉了。
达隆霭支那个先开口。
“听说你那边,有路子?”
沈墨看着他,没说话。
达隆霭支的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
“咱们同族同宗,别藏着掖着。”
沈墨端起茶,喝了一口。凉了,涩。他放下茶杯,说:
“什么路子?”
遏必隆支的人笑了。
“还能什么路子?出海的路子。”
沈墨没说话。
堂弟坐在边上,低着头,不敢吭声。
遏必隆支的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听说,你送了三批人出去了。你儿子,你堂弟的儿子,还有二房一个。都活着,都过得挺好。”
沈墨看着他。
“你听谁说的?”
遏必隆支的人往后一靠,笑得更厉害了。
“这还用听说?你家二房那小子,写信回来,他爹到处给人看。信上说,那边有药局,有会馆,有地,有金矿。荷兰人去了,交钱就完事。比这边强多了。”
沈墨沉默了。
达隆霭支的人接过话头:
“我儿子跟你儿子差不多大。留在京里,天天混日子。出去连洋话都不会说,能干什么?”
遏必隆支的人说:
“我儿子倒是会洋话,跟洋行打过交道。可有什么用?路在哪儿?”
两人都看着沈墨。
沈墨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达隆霭支的人等不下去了。
“你给句话。能不能帮?”
沈墨放下茶杯。
“能帮几个?”
两人对视一眼。
达隆霭支的人说:“我只要一个。我儿子。”
遏必隆支的人说:“我也只要一个。我侄子。”
沈墨点点头。
“等着。”
达隆霭支的人问:“等多久?”
沈墨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