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你别对他们点头哈腰,不然,我也会被气晕的!虽然,你肯定也不会对他们点头哈腰……”
叽叽喳喳,唠唠叨叨,喋喋不休。
她给他的感觉,是他从未在他人身上感觉到的,就如同此时此刻。
他一向厌烦吵闹,只觉得烦人,觉得头疼。可无论她的话再怎么多,他也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感到了久违的家的味道。
说是家的味道,也不尽然。家是清冷的,即使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是如此。她总与她的乐器、曲稿作伴,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而他则躲在门缝外,偷偷地看着。
有一次,母亲注意到他,朝他招招手,问他想学什么乐器。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吉他,说我想学这个。
那时候,他的年纪太小,还分不清各式各类的乐器。他只知道,那是她最喜欢,也最经常抚摸的那把。比抚摸他的头,还要经常得多。
宋浣溪总疑心以云霁的性格,进了娱乐圈走的多半是黑红路线,黑稿满天飞的那种。想到这里,她忧心忡忡地问:“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云霁复述,“要打招呼。”
宋浣溪急得又发了刚才那几个明星的其他照片过去,“哎呀,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记住我刚刚给你说的这些人叫什么名字了吗?不会换张照片,你就不认识了吧?”
她完全多虑了,就算拿的是原来那几张照片,他也分不清谁是谁。他的记性不算差,但从不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与物上。就比如刚才,他只顾着听她说话了,完全没去看那几张照片。
云霁一时没说话。
她果然气鼓鼓的,铆足了劲似的,“不行,我今天必须让你认清这几个人!我再给你讲一遍,一会儿考考你。”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撒娇般地拖长语调,“你认真记一记嘛。”
“好。”他说:“我记。”
宋浣溪煞费苦心,给他认了星娱的知名艺人后,又给他认起了娱乐圈的老牌歌手、电视剧的收视女王、最近选秀综艺大热的爱豆。
她越发照片,越觉得自己任重道远。除了火遍大江南北的老牌歌手,他几乎一个也不认识。
“不是。”宋浣溪不解,“你听人家歌,也不看看人家长什么样吗?”
“不看。”
宋浣溪认命地发了下一张照片,“好吧。那我们来看下一个。这个是谁?”
半晌,他才道:“不认识。”
宋浣溪双手捂脸,再次发出感慨,“不是吧!你连张青松都不认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歌的吗?再说了,他年年上春晚,你连春晚也不看吗?”
他的语气淡淡,“嗯。不认识。”
宋浣溪连忙找出张思林的照片发给他,“这个呢,是张青松他儿子张思林。不过,他们俩长得也不是很像。还没你俩长得像呢。”
也就侧脸那么三分形似,要说起神韵,那便一点相似也无了。
云霁没说话,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信号不好。宋浣溪看了下手机通话界面,那里果然写着“通话质量不佳”。
她试探地喊了声,“云霁?”
他应声,“我在。”
她这才继续说下去,“总之呢,张思林脑残粉可多了,咱们可惹不起这尊大佛。咱们看到他就躲远点。”
“嗯。听你的。”
夜越发深了。他忙了一天,许是十分疲倦了,声音也有些仄仄的。宋浣溪见状,也不继续让他认人了,催着他快去睡觉。
“不然就不挂电话了吧?我想陪着你。”她奇怪道:“你那边什么声音呀?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女的叫得很惨,跟鬼片一样。”
星娱传媒没有宿舍,日入斗金的当红艺人不会愿意住。对公司没有价值的小透明,公司更是懒得理会。
而河清寸土寸金,哪怕是间没有窗户的狭小的旅馆,价格都很昂贵。发霉的天花板,随处乱爬的蟑螂。
他庆幸,她听不见隔壁房间**拍打的声音,这让他感到窘迫。
这些年来,哪怕再贫穷,再困顿,他与生俱来的淡漠让他从未有过自卑的、窘迫的情绪。除了,在她面前。
他的声音干涩,“隔壁在看鬼片。今晚先聊到这,这里隔音不好,晚上或许会打搅到你。等我明天去租房子。好吗?”
她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前,还不忘提醒他,“你快叫他们别看了。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可到了第二天,宋浣溪连电话都没法接了。
开学后,宋浣溪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高二多了一节晚自习,每晚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早上五点多还要起床去上学,压根没空和云霁通话。周末既要给高振国补习,又要去上雅思培训班,忙得她连微博都没空打开了。
她的理由充分,每晚只同他说,今天又要加班了,你快点睡觉,不要等我。
殊不知,在加班的人是他。
繁华的河清,更让云霁对自己的渺小体会深刻。这时候,他总会抬头望望月亮。其实在海晏的时候,他就经常无意识这么做了。
他和她看向的是同一个月亮。
而他所喜爱的女孩所在城市的繁华,比起河清,只增不减。在汇率的加持下,那里的物价也难免让人望而生畏。他没因外物感到畏惧,只是担忧他的窘迫会让娇生惯养的女孩,感到失望。
他自不会怀疑她的拳拳真心。
可人总会因自己的确信,付出点什么代价。
他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窘迫。
在星娱,他只是个一脚都没踏进娱乐圈的新人,没人会围着他转。经纪人名下挂着不知道多少名艺人,经纪人撒的网很广,他不过是其中一条鱼。
他们让他等待,却没告诉他,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