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伸出手,将其拿起。拾起那张旧照片,我的指尖轻轻拂过表面那层薄薄的灰尘,仿佛触碰到了一段尘封的岁月。
&esp;&esp;这张照片显然年代久远,画质十分模糊,颗粒感异常明显,带着老式胶卷相机特有的质感。
&esp;&esp;它显然经过多年反复存放和多次取出,边缘已经微微卷曲,整体色调也有些褪色,泛着淡淡的黄。
&esp;&esp;但即便如此,照片上的核心内容依旧清晰可辨,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当年的故事,仿佛时光的流逝并未能完全抹去其中蕴含的情感与记忆。
&esp;&esp;画面主体,是一艘静静停靠在破旧码头边缘的中型货船。
&esp;&esp;船体显然历经风霜,不算崭新,但船身上刷着的蓝白相间油漆却依旧鲜明,仿佛在昏暗中顽强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esp;&esp;在船身侧面,三个用鲜红油漆刷上去的硕大汉字,显得格外刺眼而醒目——
&esp;&esp;远航号。
&esp;&esp;这正是那艘在十年前离奇沉没、最终长眠于海底的货船,如今竟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眼前。
&esp;&esp;船的甲板被打扫得异常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或零散货物,只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十几个统一规格的黑色货箱。
&esp;&esp;这些货箱大小完全一致,棱角分明,箱体厚重,表面材质坚固,绝非普通杂货或日常用品的外包装。
&esp;&esp;每一个箱子的正面中央,都印着一个完全相同的符号——那是一个设计简单、线条抽象、隐约带有某种古老图腾意味的奇特标记。
&esp;&esp;乍看之下,或许会让人误以为是普通的印刷纹理或装饰图案。但只要稍加留意、多注视几眼,就能清晰地意识到,这绝不是寻常货物该有的标志,其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秘与反常。
&esp;&esp;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光线昏暗的码头夜景。
&esp;&esp;仅有几盏昏黄的老旧路灯提供照明,光线微弱而朦胧,勾勒出几个模糊的人影。能隐约看到几个头戴鸭舌帽、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
&esp;&esp;他们正弯腰忙碌地搬运货物,动作显得既匆忙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鬼祟,仿佛既在赶时间,又在极力躲避他人的视线。
&esp;&esp;整张照片里没有一丝阳光,不见任何轻松的笑脸,只有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到极致的隐秘氛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esp;&esp;这张照片,从其内容和氛围推断,拍摄的时间一定是在十年前远航号即将启航前的某个夜晚。
&esp;&esp;而拍摄这张照片的人,一定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esp;&esp;“十年前的远航号案,当年确实是由我们尖沙咀警署全程负责的。”
&esp;&esp;陆振霆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他的目光缓缓从照片上移开,最终落在苏晴的脸上。
&esp;&esp;“那份案卷我有些印象,最终的结论非常明确:是由于船员内部发生矛盾、激烈争执导致的意外失事。所有调查流程当时都已走完,最终盖章结案,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
&esp;&esp;“但这封匿名信和这张照片,直接推翻了当年所有的结论。”
&esp;&esp;苏晴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张照片中的黑色货箱上,她的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坚定。
&esp;&esp;“这是人为炸船、走私文物、警员受贿……这早已不是一起简单的沉船事故,而是彻头彻尾的谋杀,是精心策划的走私,是严重的渎职,是一场被掩盖了十年的巨大阴谋。”
&esp;&esp;“一旦查实,这背后所牵扯到的人,绝不会仅仅只有一两个。”陆振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肃穆。
&esp;&esp;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当年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摇身一变成为商界大佬,也足以让一个底层小警员积累财富、安稳退休。
&esp;&esp;十年的时间,足以将一堆不可告人的秘密彻底埋进海底,也足以将一场卑劣的罪恶完美包装成一场意外。
&esp;&esp;而现在,显然有人不愿这一切继续沉默——有人亲手将掩盖真相的盖子揭开了一条缝隙。
&esp;&esp;“这封匿名举报信敢直接附上如此关键的照片,说明寄信人真的知晓内情。”苏晴冷静地分析道。
&esp;&esp;“他绝不是道听途说,也不是凭空猜测,他手里一定掌握了某些实质性的东西,甚至很可能亲眼见过、亲身参与过当年的事件。他不敢露面,不敢署名,是因为他害怕被灭口。”
&esp;&esp;“这个人,在害怕。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信寄出来了。这说明他的良心,终于撑不住了。”
&esp;&esp;陆振霆微微点头,完全认同苏晴的判断。
&esp;&esp;他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目光再次细细扫过每一个细节,最终久久定格在那些货箱上那个神秘而抽象的符号标记上。
&esp;&esp;“当年的案子,李建军比我们任何人都在意。”
&esp;&esp;陆振霆抬起眼,语气凝重,“他的父亲是那起事件的受害者,这些年来他从未放弃过追寻真相。这件事,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他。他有权利第一个知道。”
&esp;&esp;“我去叫他。”陈强立刻自告奋勇地起身。
&esp;&esp;“等等。”陆振霆抬手拦住他,语气慎重而沉稳。
&esp;&esp;“你亲自去,但态度要稳一点。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情绪很容易崩溃。告诉他,我们这里发现了新的线索,但需要他过来协助确认,先不要直接全盘托出信里的具体指控。”
&esp;&esp;“明白,陆督查。”
&esp;&esp;陈强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esp;&esp;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esp;&esp;只剩下陆振霆和苏晴两人,沉默地面对着桌上那封泛黄的匿名信与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老照片,空气中的压抑气氛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esp;&esp;“你怎么看?”陆振霆沉声问道。
&esp;&esp;“我觉得……这一切很可能是真的。”苏晴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声音虽轻却异常笃定。
&esp;&esp;“这封信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情绪,太真实了。”
&esp;&esp;“这张照片也不可能是伪造的——以那个年代的技术水平,根本做不出这种质感、这种以假乱真的‘旧照片’。”
&esp;&esp;“这绝不是恶作剧,不是报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求救……是替那八名当年沉冤海底、至今死不瞑目的船员发出的求救。”
&esp;&esp;陆振霆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当年负责远航号案的主办警员,叫赵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