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娆,你只是想借我的名头替你宣传新电影,作为你首闯电视剧圈的保障,是吗?”
谢凛紧握着拳头,抬眼直勾勾地迎上许娆的目光,明明许娆看不清隐藏在氤氲热气中的那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能对谢凛此时的黯然神伤感同身受,终究是没忍下心来,再对谢凛说一句违心的重话。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许娆垂眸回避了谢凛那双泛着光的眼睛,往自己的碗里塞了几颗丸子,也不知道后半句话究竟是对谢凛的安慰,还是对自己的提醒。
“我还不至于对自己失去信心。”
而在许娆开口的同时,谢凛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连忙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做着擤鼻子的动作,却不经意擦过自己的眼角,看样子像是因为火锅底料的辣度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才不受控地涕泪横流。
“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等考虑好了我再联系你。”
听到谢凛松了口,许娆不由抬眼一笑,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而谢凛却将筷子伸向了番茄锅,囫囵吃了好几口,才若无其事地找了个借口:“偶尔也要换换写歌的风格。”
只是谢凛搪塞的借口在许娆面前实在太过拙劣,他明明在逃避什么,但心知肚明的许娆却并没有戳破,她太清楚古风歌曲对谢凛而言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他们相爱的。
很久之前,许娆还是京安舞蹈学院附中的学生,那时候她的梦想并不是在复杂的娱乐圈里闯出一片天,而是享受更大的舞台带给自己的欢愉和成就感。只是想要在一支编舞中脱颖而出的难度,并不亚于夺得电影节四大花满贯,毕竟在跳舞这件事上,天赋和幸运有时候会大于努力。
在许娆长时间作为伴舞默默无闻的那段时间里,她认识了谢凛——一个明明很有才华,却总是收敛锋芒的低调男人。
当时许娆总是跟着舞团到各地演出,但她总能看到谢凛坐在台下的角落里,安静地看完整场演出,然后最后一个离开。最开始,许娆还以为谢凛是为了追求团里的某个女孩,但谁都没提起过这个人物,也或许他真的只是欣赏民族舞演出,但直到她们的舞团完成巡演的最后一次谢幕,许娆才明白谢凛的真实目的。
那晚,谢凛一声不吭地等在文化宫外,他甚至没有托任何人给许娆捎个口信,对于是否能见到许娆根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而许娆偏偏有个习惯,就是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再一个人留在休息室复盘下当天演出的问题,所以等她离开时,距离散场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
大雪后的京安城有一种寂静的落寞和孤寒,可那一晚对于许娆而言,却格外浪漫。
她穿着雪白的绒毛外套,若不是围着一条靓丽的枣红围巾,几乎就要与这片雪景融为一体,而她刚一迈出门,便大老远瞧见谢凛身穿一件单薄的风衣等在路灯旁,微晕的暖黄灯光映照着他发梢上仍停留的飘雪,目光比月色还要皎洁,两双眸子交汇的瞬间,她分明看到谢凛那冻僵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漂亮的弧度,融化了那一夜所有的寒冷。
而谢凛上前迎了几步,却只是微红着脸将一张光碟送给了许娆,然后便和许娆一起坐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亲自送许娆回了学校。
一路上,两个人相谈甚欢,可是直到在校门口分别时,谢凛都没有开口问许娆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回到宿舍的许娆迫不及待地插入了那张空白封面的光碟,里面一共有五首歌,灵感全部来源于这次巡演里几次作为伴舞出场的许娆。
她是编舞里无关紧要的配角,但却是谢凛心中唯一的c位。
许娆没料到竟然有人会忽略份量更重的角色,反倒只注意角落里的自己,甚至根据融入她自我理解的舞蹈,创作出可以引发她共鸣的词曲——这是一张独属于许娆的专辑,是她日后一次又一次在低谷里浑身泥泞却不愿屈服的激励。
只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许娆都没再见过谢凛,直到她被京安舞蹈学院录取,懵懵懂懂的她在偌大的校园里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生报到的入口,靠近时正瞧见一张熟悉的脸,穿着简单干净的恤和长裤,身后还背着吉他包,手里捧着一束低调却与许娆极其适配的香槟玫瑰。
谢凛是托京安舞蹈学院的朋友溜进来的,他不过是为了见许娆一面,然后道一句“恭喜如愿”。
然而,许娆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谢凛的祝福后,并没有追问谢凛到底是怎样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反倒是俏皮地回了一句“我等的不只是这句话而已”。
蝉鸣的夏季嘈杂无比,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回应着那句“我喜欢你”。
进入大学后,舞蹈练习更加辛苦,但谢凛却是许娆甜蜜的调剂,只可惜好景不过两年,因为反复积压的旧伤复发,让许娆不得不放弃成为专业舞者的梦想。
其实许娆这个人性子倔强,从小到大都不会主动放弃什么,也因此,彻底离开自己热爱了十几年的舞台,于她而言是相当痛苦的。在做出这样无可奈何的决定前,许娆曾经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小房间里蜷缩在一角,却始终钻不出那个牛角尖。
不善言辞的谢凛看在眼里百般心疼,却仍然留给她单独思考的空间,然后才牢牢地将她抱在怀里,予以沉默有力的支持,始终不多加左右她的想法。狭小的出租屋里很安静,许娆紧贴着谢凛的胸口,听着那因为担心自己而加速的心跳声,呼吸均匀地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