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在许娆走近时戛然而止,谢凛起身向许娆伸出手,她轻轻将手搭上他的掌心,下一秒,被他带着在冰面上滑出第一步,她赤脚踩在他的皮鞋上,羊毛裙摆扫过积雪,整个人仿佛被温柔的海风托举着,无比轻盈。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谢凛只是静静地低头凝视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在雪光映照下,她的瞳孔像是透明的琥珀,里面盛着细碎的亮片,藏着整个冬天的星光。
谢凛的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温柔得如同融化的雪水:“我可以……吻你吗?”
画面在这一刻静止,雪落在她的唇上尚未融化,谢凛的睫毛低垂,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他维持着那样的动作没有再进一步——他在等她的回答。
这是原本的剧本里没有提到的情景,是谢凛情之所至的情不自禁。
起初,许娆那双比雪还纯净的双眸里透着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变作少女的羞赧,转而盛着幸福和甜蜜的星光。下一秒,她的双手轻抚在谢凛的胸口,踮起脚尖微闭双眼,主动迎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直至冰海的尽头,远处冰层传来细微的裂响,惊起一群白鸟掠过天际。纷飞的雪幕中,镜头慢慢失焦,两人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最终只剩下两道交叠的剪影,和漫天飞舞的雪,化作一片柔光弥漫的朦胧。
暮色彻底降临,钢琴上凝结的一滴水珠悄然滑落,倒映着两人相拥的模糊身影,雪依旧在下,而镜头之中的两个人仍在久久拥吻。
“咔——”
v的拍摄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而现在他正在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曾经的爱人在镜头前与另一个人男人扮演着感情纠葛,紧接着,他听到苏导很是满意道:“这条过,下一场准备!”
在一片现场忙碌的嘈杂声之间,谢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监视屏前,贺澜有些纳闷地跟了上去,却见黑暗之中,谢凛手里隐隐冒着火光。
“怎么又把烟给拾起来了?”
贺澜皱了皱眉,一想到俩人刚分手那阵子,谢凛嗜烟如命的样子,就没来由一阵心烦,上去二话不说就把他的烟给掐了。
“人走了抽烟,我还能体谅你,现在人就在面前,你愁个屁?”贺澜用自己锃亮的皮鞋捻灭了那根烟,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揽过谢凛的肩,“还是说,你在犹豫什么?你在不确定什么?她跟别人激情热吻,你不舒服了?”
谢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不是,演戏是她的工作,那些镜头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再撕心裂肺,杀青了也就结束了,她不是会混淆工作和生活的个性,我还不至于干涉她的事业。”
那贺澜见谢凛还算是清醒,就更加不理解了:“既然你心里都清楚,干嘛还一副颓废不堪的模样?”
“我害怕她也只是把我留在了镜头里而已。”
贺澜微怔,他以为两个人当初之所以分开,不过是因为一场没机会解释的误会和对未来规划的差别,如今时过境迁,各自的年纪和心性也成长了不少,如果还放不下对方,至少可以把话说开,给当年的遗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好。
可是他忘了,许娆是一朵荆棘里盛放的玫瑰,绝不留恋拖泥带水的枯萎。
而曾经与许娆朝夕相处的谢凛,就更是了解许娆的迷惑性,她明明那样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但却没人能完全看得清她真正的感情。
“那晚雪骨座颁奖典礼,她算准了我一定会出席,而只要我到场,主办方就不可能放过我们俩同框的热度,当然,《双鱼谣》的选角也不会舍弃这份红利……请我去她家吃饭,更是让我心软、让我卸下防备的手段罢了,她的目的本身就只有让我答应参与os制作,为她的新剧炒热度而已。”
谢凛回想着五年后的首次同框,以及接连发生的几件事,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那些媒体说的话是难听,但却并非捕风捉影……我太了解许娆了,从头到尾,她都没考虑过跟我复合的可能性,她唯一在乎的,只是她的事业而已。”
这些话沉重地压在谢凛心底,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今晚总算找了个机会同贺澜倾诉一番。
“我从没相信过那些谣言,也从来没有怨过她……我只是不明白,她当初为什么走得那样决绝,或许我可以替她解释为,她的个性本身如此,但我总以为自己在她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同。”
五年来,谢凛被困在这个谜题之中,始终没找到令自己信服的答案。
贺澜自然是没办法为他解答的,只是道:“你与其躲在她身后怕这怕那的,倒不如直接开口问她。”
“可我想要的不止是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而已。”
再次抬起眼时,谢凛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盈着些氤氲的水雾,带着几分神伤与不解,看着令人着实心疼。他的语气淡淡的,脆弱而坦诚。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她。”
昏暗的灯光明明灭灭,只有谢凛那双湿润的眼睛闪闪发亮,长而浓密睫毛像是承着一只蝴蝶的驻足而不住轻颤,每一次眨眼都是一次春暖花开。
就在谢凛和贺澜谈心的时候,片场那边已经收工了。许娆跟初颂道过别后,就被贝亦桐紧张地塞进了保姆车里,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倒是把许娆逗笑了。
“你别笑,我的预感可是很准确的——”
贝亦桐插着个腰扶在车门口,话音刚落,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道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借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