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此药。”许大夫小心擦净灰尘,将木盒呈上,“雪胆丹,可解热毒,镇灼脉。”
陶嬷嬷接过木盒,眼底的忧急中透出亮色:“是了!快拿去给清颜姑娘看看,可否用得上。”
她紧抱着木盒出了药房,许大夫提灯跟在后头,二人疾步穿过廊道。风卷入院,烛火摇晃,影子都在乱动。
抵达正院时,清颜已施针完毕。榻上,华槿的左臂被重新包扎,纱布仍渗着血。她的脸色却非苍白,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绯红,像被烈焰烤着。
陶嬷嬷将木盒递上,气还未喘匀:“大夫说,这是压热毒的药。”
清颜接过木盒,看向许大夫:“你可知配方?”
许大夫拱手答道:“药方以黄连、石膏、玄参、天花粉、犀角为主,皆寒性之药,用以制灼止热。”
陶嬷嬷眼中闪着希望,却见清颜并未打开木盒:“清颜,怎么了?”
清颜沉默片刻,指尖轻抚药盒,抬起眼来时神色极重:“王妃曾中过冷蚀散。”
此言一出,许大夫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冷蚀散?那可是大寒之毒,毒性极强!寒热相冲,若以寒药解毒,药势必逆流反噬,危及性命!”
陶嬷嬷怔了片刻,说不出话来。
灵儿眼泪一瞬掉下来,带着哭腔:“清颜姐姐,你医术那么好,就没有办法吗?”
“办法不是没有……”清颜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用人参为引,以参气护心,缓药入经。医家称之‘人参血引’,是取人参精气浓汁调药,使药性相济。服下只要熬得过前三个时辰,便有一线生机。”
“可若用量失当……”许大夫接道,额上冷汗直落,“便是反噬入心,脉息立断。”
话音一落,屋内众人屏息。空气里只剩火舌噼啪的声响。
羽笙的手在身侧紧握,青筋暴起,指节几乎陷入掌心。他的声线低得像是被砂砾磨过:“清颜,你有几分把握?”
清颜望向榻上人,她用力咬唇,片刻终于咬出一句:“我去备药。”
她转身,衣角掠过火光。
羽笙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喉头发紧,像是有无数话哽在胸口。他垂下头,缓缓跪在榻前。手指轻触床沿,却不敢再靠近。
她的气息微弱,几不可闻。黑发散落枕边,几缕被冷汗濡湿,贴在颈侧。那张瓷白的面孔失了血色,唯有脸颊处残留一抹病态的红。她眉心紧蹙,几乎透明的唇微微颤动,似陷在无声的噩梦中。
他凝视着她,胸口起伏剧烈,目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的神色痛苦,嗓音却带着极致的温柔:“没事的,不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开篇那一段女主的独白我很喜欢,一种终于感觉到女主内核有点出来的感觉
虽然女主现在体能上面debuff了,但亲妈我会补偿她的,大家不要急!
以及是真的真的要团聚了!!!(分开那么久我也不想的,但怎么说小别胜新婚……
第30章第三十一章以血封疆
第三十一章尸骸枕藉
北境,陵川。
苍玦利用兵部暗线设局,前锋镇弃守为虚,假旗三千暗驻谷口;中军两翼埋弓铳与火油,火铳营伪作辎重,以诱敌入谷。等候数日,铁勒诸部果然大举出动,趁夜南下。
当夜谷深如壑,寂无月光。铁勒入谷后,只闻鼓声三震,火罐齐倾。
烈焰自谷巅滚落,声若怒潮。火线照破长空,雪泥与焦油激飞溅雨,火借风势,夜色尽赤。
谷中铁勒数千骑仓皇乱阵,人喊马嘶,在山壁中久久回荡。
岳轩领骑三千自南隘突入,枪光如霜,直贯敌酋阿尔丹前阵,赵行简于北口点燃辎车,火墙骤起,将铁勒退路尽封。
火光映天,铜鼓震野,风卷火浪,照见人影重重,刀矛如林。然谷中地势险狭,火势虽盛,却难以尽歼。
玄霆军列阵于岭下,烟雾弥漫中,号角断续,兵卒以盾为墙,长矛抵胸推进。铁勒骑兵受困,仍嘶声反扑,连人带马撞上玄霆前锋。刀枪相接,盔裂、骨碎、血溅,喊杀声与惨呼相织成一片。
玄霆士卒多以短刀贴身搏杀,火光映面,人人眼中尽是血色。有兵士力竭倒地,立刻被后阵接替,有弓手近身折弓作棍,一击碎敌颅骨。
铁勒困兽犹斗,冲锋如一道道绝望的血潮,死战以求突围。自子夜至次日午时,杀声不息,血水与雪融汇,流成一道道暗红的沟渠。昼夜鏖战,火光映照下,雪原如血色炼狱。
第二日黄昏,雪势又起,风卷得人睁不开眼。阵中号角哑作,箭矢在雪雾中呼啸,喊杀渐散为低沉的喘息。士卒甲片已冻成冰壳,手中刀刃卷锋,刀背上尽是凝血。
岳轩一枪折断,仍勒马督阵,嘶声催众:“稳阵,不可退!”韩骁自中军出援,披甲步上前线,亲手执刀格挡。玄霆军前锋死守谷口,亦有大量伤亡。雪泥混血,脚下早不辨人马。
一名铁勒骑将提刃斩来,被士兵硬生生以碎盾抵开,再以断刀自下而上,割开其喉。血在风中化作细雾,落在人甲上立时结冰。风啸如哭,岳轩再举残枪,玄霆旗在乱雪中再度高举,杀声再起,嘶吼震彻山谷。
至第三夜,火油燃尽,天地重归灰暗。士卒衣甲都已裂开,残刀断矛,众人都已杀红了眼,拳掌相击,碎刃搏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尸横如墙,踏尸而战者,脚下尽是冷硬的死躯。
黎明前后,赵行简率辎重残列撞塌峭壁,巨石滚落,声震谷底,铁勒军阵乱成一团,惨呼震天。
阵前,阿尔丹挥舞重刀,双目赤红,满身血迹早已与铠甲凝成一片。
他咆哮着催马冲阵,刀刃卷口,仍狠势如前。周身只余七八名亲兵,皆带伤相随,仍不退。那眼中血光与风雪交织,恍若兽将。
岳轩横枪阻截,两骑相交,枪锋与刀刃激出一串火星。他臂膀已然麻木,力尽之时,只觉一股劲风破雪而来。
一骑自岭侧疾下,披甲踏雪,剑光如流星破雾。苍玦催马疾驰而来,雪浪翻卷在马蹄下,寒光一掠,直削阿尔丹臂膀!
血光迸裂,阿尔丹右臂齐肘而断,热血顺着刀柄喷撒而出。
他闷哼一声,仍死死攥着缰绳,仰头望向前方那骑士,唇角带血,仍笑意张扬:“竟是被你骗了。”
“尔等不过棋子而已。”苍玦道。
阿尔丹低笑,笑声中带着咳血:“北定王,你在前线浴血沙场,却被同族人背叛,没有不甘吗?我瞧着都可怜。”
苍玦的神色未动:“既得了消息,却依然败于此地。谁才是可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