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启微斜着身,语带倦意,唇角却含着笑:“这不就来了?”
阮妍掩唇一笑,引他上楼入雅阁。他随阮妍穿过大堂,众伎舞影纷纷,丝竹盈耳。
阁中灯影温柔,她抬手唤人上酒,命几名舞伎、弹唱的在榻前徐奏。
苍启心绪不佳,独自举杯连饮。阮妍侧坐相伴,轻声劝酒,又柔声问他何事不快。
何事不快?他不快的事确也太多。
他父皇始终更喜欢能做将军的儿子,本来有两个,可惜死了一个。嫡出的长兄端方仁厚、满朝称颂,却迟迟不立储,难道不就是因为心里装着另一个儿子?
父皇口口声声讲公允,让他入阁理事、督学讲经,似乎恩宠隆重,实则他不过是个被豢养掌控的皇子。有才无权,有名无实。
苍启懒懒垂眸,不语,只漫不经心扫向帘外,一抹轻影忽的闯入视线。
一曲方歇,室内微静,屏后传来琵琶声泠泠,那是张生面孔。
女子抱琵琶低坐,肌肤欺霜赛雪,眉目间隐着一缕柔意。恍惚间,竟与他那位低眉顺眼的三皇嫂有几分相似。
苍启指尖轻敲酒盏,唇角挑起戏谑的笑意:“叫她过来。”
阮妍顺着他的目光,将那新姬唤了来。
那新姬抱着琵琶跪在榻前,双手紧握着琴颈,指尖微微发白,长发垂散遮住半边面庞。
苍启起身走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琵琶轻轻磕在膝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垂眉俯视,一袭粉白的衣裳,纤肩因紧张而颤抖。他俯身,伸出指腹掠过她下巴的弧线,指尖轻轻一抬。那女子被迫抬头,眼中一片惶惑。
竟有七分的相似,肤色莹白粉润,眸光似水,只是那水太浅,毫无那人眉间的清意。
他的手指不由收紧,力道嵌入那柔软肌肤,他使的力气越来越大,女子唇角轻颤,双眼被恐惧侵满,竟从眼眶中滑落两道泪来。
泪珠沾湿了指腹,一股令人厌恶的湿热。苍启顿觉索然无味,冷笑着松开了手。
他转身回到榻上。酒香尚温,阮妍已俯身斟满酒盏,笑意仍在唇角:“殿下莫怪,锦儿是新来的,今日才入楼,还不晓得规矩,奴家定会好好调教。”
“锦儿?”苍启垂眸望着酒面,嗤笑:“有趣。”
他抬起眼,语气懒散:“我喜欢,就让她留在这,弹曲子。”
阮妍刚要放下心来,却听苍启一字一顿道:“给我一直弹,不准停。”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给我写爽了……
两兄弟怎么说呢,一个嗜血,一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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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二十七章就这?就这?!
第二十七章缱绻相思
隆冬将暮,雪气未消。
清早天色微白,雪光映得室中一片清寒。
“殿下!王爷来信了!”
灵儿几乎是冲着闯进来的,手里紧攥着信函,眉眼飞扬。飞白跟在她身后数步之遥,此刻在门外停住,神情无奈。显然,这信本该由他递交,却被灵儿抢先一步夺走。
华槿方才起身,乌发松散地披着,尚未梳妆。正要吩咐人点盏灯,听得这话,眼中睡意顷刻尽褪。
她伸手接过那信笺,很薄,还带着寒气,指尖微凉。延福寺一案时她便去信陵川,这是苍玦北上所寄回的第一封。
算来他离京已近半月。她这几日忙着处理府中账册、宫中往来,又愁着延福寺的事,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数日前命飞白送往大皇子府的口信竟真派上了用场,都察院循着灯芯查出了供奉署购石灰料的批文上盖有鸿胪寺的印,而换灯芯的小和尚供认了指使人,最终牵出杜思礼。他在御前自承疏忽,独揽罪责,礼部尚书的险便算解了。
至于杜思礼背后另有何人指使,华槿已无暇深究。眼下于她更紧要的,是借延福寺解禁之机,与小十一接头。她知道,玉京那头在等她消息,若她久不回信,父皇的耐性断不会久。
今日正是延福寺解禁的第一日,她已先遣人通禀住持,用完早膳便要前去抄经。毕竟佛堂最为清净,抄经祈福,也显得诚心。
此刻垂眸,见那封信上熟悉的王府印痕,脑中不由浮现出他那双凌厉的眸子,欢喜之余,却又生出几分心虚。
华槿怀着一丝紧张,拆开封漆将信笺抽出。
展开信,只有一张。
再一眼,上头寥寥两行,字迹清峻利落。
“延福寺此局,皇兄自会处理,勿忧。
北境安好,勿念。
——玦”
“……”
华槿指尖捏着那轻飘飘的信纸,呆滞片刻,简直难以置信。
她的去信明明写得情意深重、言辞恳切,字字句句何等缱绻相思,又忧国忧民,写满了整整一页,就差再抹上两滴美人泪晕开墨迹了……
可眼前这是何物?
她仔细数了一遍,很好,连同落款,整二十个字。
这就是她苦等半月、望断天边雪色,等来的回信?就这?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