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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喧嚣孤寂（第1页）

喧嚣的孤寂

“星尘低语”酒馆坐落在枢纽星港最嘈杂的环形区，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全息投影不断轮播着最近的星图更新、探险者招募广告，以及“星际风险评估与预警平台”滚动的、用最小字体显示的免责声明。空气里弥漫着推进剂残留的金属味、上百个种族的体味，以及一种更为浓烈的、名为“渴望”的无形气息。

吧台边，一个披着破旧环境防护斗篷的硅基生物，用关节敲击着台面，出有节奏的咔嗒声，正在向任何愿意倾听的人“播放”他刚刚从一个虫洞traders那里换来的记忆晶片——据称是“无限前沿”远征队掠过某个星云边缘时，偶然记录到的一段“疑似非自然几何结构的引力回波”。图像模糊不清，解说充满臆测，但围拢的人群眼中闪着光，仿佛那模糊的光斑就是通往宝藏的密文。

角落里，一支自称“虚空诗社”的小团体正在激烈争论。他们的飞船是一艘改装过的旧式科研船，船体上漆着拙劣的星空鲸图案。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那传说中的咏叹调鲸群。“美学测绘部的数据说那片星域只有稀疏的星际尘埃和常规辐射！”一个成员挥舞着数据板。“所以才是‘传说’！”领队的诗人，一个触须上沾着各色颜料的心象海投影体，激动地反驳，“如果仪器能轻易找到，那还能叫‘失落的咏叹调’吗？我们要用‘感受’去找！”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更“务实”的探险者（他们的飞船上加装了额外的样本舱和地质分析仪）正围着一份刚布的预警平台简报皱眉。简报用冷静的语气指出，他们计划前往的“水晶裂谷”星区，近期探测到异常的时空曲率波动，建议非必要勿入，如需进入，建议采用某某型号的维度稳定锚。“又是这套，”其中一人咕哝，“上次去‘回声空洞’，他们也说有‘未明能量潮汐’，结果屁事没有，白白浪费了加固护盾的能量。”

“但上次‘黑针’探险队就是没信这个，在‘巨引源阴影区’失踪的。”他的同伴，一个脸上有疤的退役运输舰驾驶员，低声提醒，“平台的数据是公开的，去留自己判断。至少……它告诉你那里水可能很深。”

酒馆的门滑开，走进来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他穿着云海联邦标准行政人员的素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记录板。他在门口顿了顿，似乎不适应这里的嘈杂和混杂的气息，然后目光扫过，径直走向吧台，对酒保（一个多臂的机械侍者）低声说了几句，出示了某种证件。

酒保的视觉传感器闪烁了一下，随即，酒馆内所有的全息广告和喧闹的音乐都停了下来，只留下背景环境中飞船起降的隐约轰鸣。一个中性的电子音响起：“请注意。万象学院秘书处下设‘探险者联络办公室’初级专员，将进行例行安全告知与自愿信息登记。用时约三标准分。不愿听取者可暂时离场或屏蔽此频道。”

有人出嘘声，有人翻了个白眼，但也有人放下了酒杯，露出倾听的神色。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经验尚浅的年轻面孔。

年轻的联邦专员似乎有些紧张，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平稳的语念诵：“……基于《多元宇宙议事会第x号决议》及‘星际风险评估与预警平台’运行框架，本院秘书处提醒各位独立探险者：星际探索活动具有固有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条款是熟悉的，无非是环境危害、技术故障、心理隔离、跨文明接触不确定性等等。

但他念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酒馆里形形色色的面孔，补充道：“……平台最新汇总数据显示，过去一个标准月内，全宇宙共有十七起独立探险事故报告，其中九起成功救援，五起失去联系，三起已确认……不幸。事故主要原因集中在：对目的地环境复杂度预估不足、跨文明沟通预案缺失、以及……在出现分歧时，缺乏有效的内部协商机制。”

酒馆里安静了一些。那些准备出的队伍，彼此交换着眼神。

“本院不评判任何探险的价值，也无权阻止任何合法的航行。”专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某种努力表达的诚恳，“但基于信息共享原则，我们强烈建议，在出前，至少利用平台的基础功能：一，查阅目的地及航路的综合风险简报；二，为您的飞船注册一个临时通讯标识，并设定定期安全信号送；三，与您的队员明确内部决策流程和危机沟通方式；四，了解距您航线最近的、可提供援助的文明前哨或中立站点的基本信息。所有这些服务，在学院公共数据库‘探索者’板块均可免费获取，无需绑定任何义务。”

他说完了，微微颔，然后再次对酒保点头。音乐和广告重新响起，淹没了他离去的身影。

酒馆里沉默了片刻。

“呸，官僚。”那个播放模糊晶片的硅基生物啐了一口（喷出些细小的电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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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有点道理，”疤脸驾驶员对同伴说，“注册个标识又不花钱。万一……呢？”

“内部决策流程？”诗人投影体嗤笑，“诗意的迸需要流程吗？”

但他的一个队员，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生物学家，小声说：“上次在‘迷光小径’，就是因为该往左还是往右吵了半小时，差点错过浮游生物爆期……”

“虚空诗社”的成员们互相看了看，第一次，为了一个非常不诗意的问题——迷路了或者吵架了怎么办——开始了讨论。

而在酒馆另一端的阴影里，一个独自饮酒的老探险家，耳朵是某种灵敏的声波接收器结构。他听到了专员的话，也听到了酒馆里重新响起的、但似乎多了点不一样内容的嘈杂。他浑浊的光学镜头望向窗外港口中那些整装待的、千奇百怪的飞船，其中一艘手工焊接的“浪漫主义者号”正在被笨拙地牵引出泊位，船壳上还留着没打磨干净的焊接疤痕。

他喝干了杯中最后一点高能燃料混合饮料，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

“呵……星尘开了头，学院来善后。传奇要人命，通告保平安。这自由……还真是热闹又麻烦。”

他丢下几枚信用点，佝偻着背，融入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他的探险时代早已结束，但他的耳朵，还习惯性地收集着这个新时代的声音——喧嚣的、鲁莽的、小心翼翼的、充满梦想的，以及在那无数孤注一掷的浪漫之下，悄然织入的、一丝试图让梦想能走得更远一点的、笨拙的理性之线。

星海依然璀璨，诱惑无边。

但如今，在跃入那无垠黑暗之前，至少有了一个地方，可以让你最后查一眼——

前方是传奇，还是坟墓？

而选择，始终在你手中。

这就是大探险时代，最真实、也最平凡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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