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望着眼前这座藏在云雾褶皱里的村落,不由低语:“真够隐秘的……怪不得地图上连个记号都没有。”
“可不是么。”张强目光扫过檐角飞翘的瓦片,声音压得极轻,“藏得这么深,若只为避世,倒显得刻意了……”他忽而一顿,眸光一凛,“——可若是为了守什么,那咱们,恐怕真找对地方了。”
话音未落,村口小径尽头,几条人影已如鬼魅般滑近。步履无声,身形如弓,每一步都踩在呼吸间隙里。张强瞬间横跨半步,将小兰护于身后,右手已悄然扣住腰间匕柄。
“躲稳些。”他嗓音低哑,却异常沉着。
那几道身影转瞬即至。为青年面容冷峻,目光如刃,在两人面上反复刮过,警惕之外,竟还浮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询。
“二位夜访此地,所为何来?”他开门见山,语气尚算客气,可指节已微微泛白,显然全身戒备已拉至满弦。
听到“李泽俊”三个字,对面几人神色骤然一凛,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你们是谁?怎么知道阿俊?”其中一人猛地跨前一步,声音绷得极紧,仿佛这个名字牵动着某根不容触碰的神经。
这时,村巷深处缓步踱出一位老者。他步履沉实,肩背挺直如松,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无声却压得人呼吸一滞。“都退下。”他嗓音不高,却似磐石坠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随后目光一转,落向张强二人:“二位远道而来,所寻之人,恰与我们所护之事同源——请随我入内详谈。”
在老者引领下,众人穿过纵横交错的窄巷。青砖斑驳,檐角低垂,整座村落看似古朴静谧,实则处处暗藏玄机,连风掠过墙缝的声响都似有节奏。不多时,他们停在一扇木门之前。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素净,却透着股考究的雅致。老人在主位落座,目光澄明而深邃:“我是本村村长。方才听闻,二位正在寻访一位名叫‘李泽俊’的年轻人。不知可否告知——他为何而来?又为何独行?”
环顾四周——那些默立不动的村民,衣袖下隐约可见旧疤,指尖常年磨出薄茧,连最年少的那个,眼底也藏着刀锋般的警觉。小兰心头微紧,却挺直脊背,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们也不全然知晓原委。只知李大哥接到一条关于‘远古遗藏’的消息,当晚便收拾行装赶往西南……此后音信全无,再没回来。”
村长闻言,眉峰微蹙,侧与身旁几位同伴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继而正色望向张强二人:“那么,我必须直言——此事绝非寻宝那般简单。它牵动的,是存续千年的封印,稍有不慎,便是山河倾覆、万灵失序。”
“您说的‘万灵失序’……是指?”张强眉心一跳,喉头微紧,话未说完,已觉后颈凉。
话音未落,门帘轻响,一道身影踉跄而入——正是失踪数日的李泽俊!
可眼前之人,哪还有半分昔日神采?面色灰败如纸,左臂缠着渗血的粗布,右腿拖行着,全靠一根断枝撑住身形,每挪一步,脚下都洇开一小片暗红。
“李大哥!”小兰失声惊呼,箭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肩膀,“你怎么伤成这样?到底遇上什么了?”
李泽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原以为只是趟寻常探秘……结果踏入遗迹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早被盯上了。”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那不是宝藏,是锁;守护者不是守物,是守门。而门后蛰伏的东西……正一点点苏醒。”
空气霎时凝滞,连窗外虫鸣都悄然噤声。
“苏醒的是什么?”张强脱口而出,指节不自觉攥紧。
李泽俊喉结滚动,一字一顿:“‘蚀界之瞳’——一个能吞没时间、扭曲因果的古老灾厄。它沉睡已久,如今……有人正撬动封印。”
小兰指尖微颤,却将李泽俊的手臂抱得更稳了些。她望向窗外渐次沉落的暮色,声音轻却笃定:“既然撞上了这事,就再没旁观的道理。该扛的,我们一起扛。”
张强重重颔,目光灼灼:“对。路再黑,三个人的火把,也够照见前头的坑。”
李泽俊看着他们,唇角艰难地扬起一丝弧度,眼底却燃起久违的光:“好。那就即刻启程——第一站,暗影森林。”
“那地方……”张强皱眉,“听说进去的人,十个里九个再没出来。”
“可线索指向那里。”李泽俊扶着桌沿缓缓站直,“林子里埋着最后一块残图,也藏着当年设下封印的最后一位守林人。”
小兰吸了口气,将散落的碎别至耳后,掌心朝上,摊开一枚泛青的旧铜铃:“我娘留下的驱雾铃,据说只在暗影森林深处才会响。它刚才……已经嗡了一声。”
张强怔了一瞬,随即解下腰间匕,在掌心划开一道细口,血珠沁出,滴在铜铃边缘——铃身倏然泛起幽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