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厌出殿门时青阳迎上来唤:“殿下。”
君无厌摩挲着下巴打量青阳和十三戎装模样,轻轻点头:“还算威武,留着吧。回东极殿。”
从昭德门坐上马车离去之时,太极殿这边早已炸开了锅。
最先传开的是太极殿前的御前侍卫全都被人替换,金吾卫指挥使闻讯赶到时却早没了半点踪迹,只在一处偏殿寻到一群被捆作一团的睡兵。
金吾卫指挥使震怒,下令彻查又传出更大的惊天骇闻——新科状元郎当庭蔑视君威摔帽而去,而素来严于律己到要求上行下效的圣上,居然对此毫无反应。
众人皆是猜测这与东极殿那位皇幼子有关——除了那位殿下还有谁能让圣上如此无动于衷,况且状元郎离去的方向便是东宫。
这位先帝幼子自诞生起便是一位风云人物,受宠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曾经就有那么一桩:商夏人最自豪、出名的一座千古名楼——摘星揽月楼。
摘星揽月楼高七层,是意七星连珠。而在星楼之极还立有一座宸金阁,两者遥呼是意北斗之极,紫微。
可惜如此美好的寓意在这位殿下眼里却被不喜,偶然一次被迫更名。
“戏游园?”有莘抱着君无厌换下的官袍震惊在原地:“怎么能将恩荣宴改到这里呢!这不合祖制呀,陛下会为难的。”
“我要的不就是这个?”君无厌冷笑,净了面的帕子丢回面盆内。
去岁如此阿兄如此对自己,如今他也不过是让圣旨朝令夕改一个罢了。
有莘踌躇:“可……”
“父皇在世我都破过多少祖制规矩还差这一次两次吗。”
有莘咬牙:“好,奴这就去,那殿下可还要参加恩荣宴?”
“不去,你帮那个替身打掩护替我露个面,阿兄也不可能有空来管我的。”君无厌侧坐榻边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茶水喝。
“那您呢,奴不在您身边伺候……”
君无厌开口打断:“青阳和夏福就行了,别担心。”
有莘委屈道:“殿下……”
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的青阳将伸手企图唤起他家殿下一丝良心的有莘拖走了。
君无厌问:“夏福在哪?”
“回殿下,今日灵囿园在搬花。”青阳神出鬼没。
君无厌转到屏风后面,有宫人上前来为他更衣,闻言君无厌轻哼一声:“算他走运,没沾得满身动物味,令他洗刷干净后回来见我。”
夏福到时君无厌正坐在灵囿园的池塘边漫漫地撒着鱼食。
将近一日没见到君无厌的夏福一见那抹亮色,两眼一抹泪,就跑过去:“爷!!”
君无厌斜斜瞥过去:“宠妃?”
夏福摇头。
“冷宫?”
夏福疯狂摇头:“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再让奴去搬花了!”
瞧着夏福这委屈极也不敢流泪的脸,君无厌满意了,领着人就找乐子去。
只是今天这点程度还不够,他倒要看看,君无玦能无视他到几时。
君无厌换了身玄色暗袍就翻身上马朝宫外奔去。
夏福不像君无厌那般会骑马,也不像青阳般轻功极好,只得驾着马一路颠簸追上。从侧门钻出宫城,跟着青阳提前探好的路线一路行到一处姹紫嫣红、雕梁画栋的楼阁前才停,君无厌一拉缰绳,手里的钱袋子就朝迎上来的人抛去。
捏着团扇穿着华丽衫裙的中年妇女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上来,脸上的褶子笑得粉都簌簌在掉:“哎哟!官人何须如此,您来奴家必是笑脸相迎的。”
君无厌翻身下马被老鸨引着进了这秦楼楚馆,后头青阳牵着君无厌的马匹经过夏福时拍了拍对方,企图唤醒好兄弟,但好兄弟不语,只一味滚下马匹奔向一旁吐的昏天黑地。
青阳:“……”青阳默默收回手。
这边的君无厌被老鸨引到了顶层的隔间,引见了好几位怡春楼知名花妓,但君无厌倚在椅上,神情惫懒俱是不满。青阳走进来伸手又丢给老鸨一片金叶子道:“你们敢给我家爷见这种货色?花魁呢?”
老鸨扭着身子靠近被青阳拦下:“小郎君哪的话,怡春楼里好姑娘多的是。”老鸨扯过一旁一个青涩清伶,“郎君,您看,这小妮子可是跟在铃兰身边学的,过几月就及笄啦,不比铃兰差。”
君无厌把玩玉盏的手顿住,视线轻抬,莫名有威严蔓延在这暴发户装饰的房阁中。
众人瑟瑟发抖起来,少女咬唇含泪一步一步向前去,老鸨早已撑不住那一刻不移、灼人如炬的注视,她暗扶红柱见少女被允许靠近,方才松下一口气。
“郎君是个享受人,老身这老骨头就不打扰郎君的雅兴的了。”老鸨长舒一口气就要退下。
不想下一刻,君无厌手中的白玉盏抵在不断靠近他的少女那颤抖的眼皮上。
感受到轻微震动传达到指尖,君无厌终于正眼去看老鸨,他勾唇笑道:“怎么?妈妈这是瞧不起我?”
老鸨冷汗直下:“郎君哪的话呀,给您的自是怡春楼的一等一的了。”又想起什么似的捏着帕子哎呀一声,“瞧我这记性,郎君这等风姿疏朗之人确实不该在此!确实有还没上新的,玩法您一定感兴趣。”
君无厌挑眉,兴趣被挑起,便跟着去。
坐进文人墨房般的雅致小阁,听着清新别致的乐音确实是没有过的体验。
虽然江南的青楼楚馆君无厌常去,但江南本就是水乡故里,故而多以画舫为主。而京城的,君无厌被迫离京前被盯得太紧,根本没有机会去。
老鸨递给君无厌一张册子,红册子上琳琅满目地写着谜题,老鸨在一旁笑嘻嘻地解释:“这谜语废了老身的无数心血呢,这谜底取自世界各地——”又示意般朝君无厌挑,“您只稍猜对了,就能开到这其中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好菜还有美人,玩一把吗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