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躺在廉价旅馆的榻榻米上,她感觉自己正缓慢下沉。
天花板上的污渍像一只疲惫的眼睛,透过窗外霓虹染成的暗红色滤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她赢了,却也输得彻底。
存在稳定性:53。6%
数字悬浮在意识边缘,像心电图最后那截微弱的起伏。
她完成了所有条件:五百点,十只咒灵,七天的苟延残喘。
新手引导任务那三行字,曾像三座山压在肩头。
现在山移开了,留下的却不是坦途,而是悬崖边沿的立足之地,窄得只容得下脚尖。
系统商城解锁了,一级。
简陋的列表,朴素的物价,像穷人的超市。
她买了该买的东西:情报包、训练手册、恢复药剂。点数从三位数骤降到个位数,像赌徒输光最后一个筹码后,口袋里叮当作响的几枚硬币。
这些是她的全部,也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的锚点。
可当她真的躺在这里,听着隔壁电视模糊的对话声,闻着空气中霉味与廉价线香交织的气息时——
一个比所有伤口都更深、更冷的问题,缓慢地淹没了她:
——我究竟在做什么?
她是谁?
在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刚打完一个叫《好爸爸养成计划》的游戏,哭得眼睛红肿,然后睡着了。
现在,她是九岁外貌、白发独眼、被称为“特级过怨咒灵”的存在。
她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那个游戏?因为按下了“时间之茧”的选项?因为……想救五条悟?
可那是游戏。
屏幕里的像素,程序写好的剧情,随着电源关闭就会消失的虚拟世界。
就算那些画面再精美,那些配音再动人,那个白发的男人在最后一刻回头看向屏幕的眼神让她心碎得整夜失眠——
那也只是游戏。
而现在呢?
2005年东京的空气是真实的。废弃医院里腐肉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是真实的。咒灵粘液灼伤皮肤时“滋滋”作响的声音是真实的。肋骨断裂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的痛楚是真实的。
她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用这具随时会消散的咒灵身体,拼死拼活地战斗,小心翼翼地伪装,像蝼蚁一样在夹缝中求生。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游戏角色?
为了一个她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父亲”?
“哈……”
一声干涩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
“我是不是……疯了?”
房间里没有别人。
只有她自己,和脑海里那个自称为“系统”的存在。
可自从商城解锁后,连那个冰冷的声音都沉默了,仿佛完成了引导任务便功成身退。
绝对的孤独。
比在实验室的容器里更孤独。
至少那时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不知道“温暖”的触感有多柔软,不知道“约定”二字的重量能压垮灵魂。
而现在她知道了。
她知道五条悟的手牵起来有多大、多暖,能完全包裹住她小小的手掌。
知道他揉乱她头发时,嘴角的笑有多随意,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