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并肩走进校门时,已经将近晚上九点。
“我先去洗澡。”夏油杰抖了抖制服领口残留的雨水,今晚那场雨下得突然,虽然撑了伞,裤脚和肩头还是湿了一片,“你今天又往甜品店跑,夜蛾老师那边……”
“知道知道,明天补任务报告!”五条悟懒洋洋地摆摆手,他的情况比夏油杰更狼狈些,伞给了长生,但没想到后半程又下起了雨,基本是淋着回来的。
“而且今晚也不是完全没收获嘛,至少帮淋雨的小朋友撑了伞,积德行善,夜蛾老师应该表扬我才对。”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戳穿五条悟“积德行善”的真实动机。
毕竟这人平日连路边流浪猫都看心情喂的,今晚却主动把伞让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咒灵女孩,还一路淋着雨回来,心情却出奇的好。
“半小时后老地方见。”夏油杰只丢下这句话,便朝自己的寝室方向走去。
五条悟挥挥手,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寝室的门,没有开灯,径直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制服肩头还残留着雨水的潮意,他却懒得马上换下,只是仰头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今晚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撑伞,偶遇,咖啡店,热牛奶。
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寻常雨夜里的一小段插曲。
但他就是忍不住回想。
那个白发的小姑娘站在他伞下的样子。
雨水顺着她刘海滴落,她仰起头看他时,湛蓝色的左眼里映着街灯的光,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很轻很轻的东西。
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
就像……在确认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从椅子上弹起来,三两下扯掉湿了半边的制服,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闭着眼任水流冲刷,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没头没尾的念头。
咒灵也会淋湿,也会感觉到冷。
咒灵也会小口小口地喝热牛奶,也会小心翼翼地吃着蛋糕,也会在给小猫包扎时,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它。
还有那句话。
“我的时间,停在了九岁。”
她说这话时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晚饭吃过了。
但五条悟记得杰转述过她关于实验室的事——关于那些孩子,关于那场只能活一个的游戏。
九岁。
是在那场游戏里吗?
还是之后?
他没问。
不是不好奇。
是觉得有些问题,不该由他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来问。
五条悟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
镜子被雾气蒙成一片模糊的白,他抬手抹了一把,看见镜子里自己同样湿漉漉的白发和苍蓝色的眼睛。
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二十分钟后,五条悟顶着一头还没完全擦干的白色短发,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敲响了夏油杰的门。
“杰——好了没——”
他站在夏油杰寝室门口,毫不客气地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夏油杰已经换好了干爽的衣服,头发重新扎成整齐的丸子头,一根碎发都没漏出来。
“走吧。”
五条悟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白色短发上的水珠还没干透,随着他的步伐偶尔甩落一两滴。
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拖鞋在走廊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住海边我管很宽”的闲散气息。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半步,忽然开口:“悟。”
“嗯?”
“你今晚第一次见到长生,有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