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都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还好像渊源颇深呢,因为尹君泽不顾这是公共场合,扯着嗓子就喊起来:
“你跑到哪里去啦!答应我玩的捉迷藏那!骗子!”
趁着他的小肉拳头还没往章茴的胸口乱敲乱砸,苏心映赶紧上前,把自家儿子连拖带抱地弄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尹君泽太粗放太丢人现眼,她一下子红了脸,一边紧张地拨弄小孩儿,一边扭头去看章茴。
“你……”
“你没事吧。”
但是她又不想看似的,过一两秒,眼神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挪去。
章茴用手撑着柜台,起身的时候有点艰难,他额头上的一缕头发松散地掉下来,跟着睫毛抖了抖。
苏心映就又把视线转回来。
店主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奇怪了,苏心映强迫自己冷静,随即抬手,将脸侧一缕不存在的碎发往耳朵后面掖了掖。
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几个称呼都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都不合适。
“映映。”
结果是章茴先开了口。
“多年不见了。”
多年不见,他的声音并没有发生变化,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还是那样叫她,声线中带着一种仿佛很独特的温柔。
他的这张脸也一样。
仍旧是那样的动人。
只不过,确实是加了一些岁月的痕迹,更加瘦削了,线条更硬,眼角眉梢也有了些肉眼可见的细小纹路。
他们都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她早已为人妻、为人母,而他也——
他经历了那么多坏事。
她也知道他一直过得不好。
但从来不闻不问。
苏心映张开嘴,想要说话,但是唇角先发生了颤抖。
声音也就不稳了。
“怎么……选在这里见面。”
“这里离医院近。”章茴拿起了放置在柜台上的手机,微笑着对店主说了声谢谢,“而且我手机没有电了,必须得随便先找个地方落脚。”
“医院”、“没电”、“落脚”。
虽然这些词语暗示的情境很奇怪,但是苏心映没空去思索这些,事实上,她现在思考不了任何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疯了,傻了,脑子坏掉了,很突兀地,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的时间正好,准点的话,飞机应该已经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时间,正在准备起飞,再过几分钟,它就会抬起头来向着云层加速,又过几分钟,它就会完全凌驾于城市上空,飞过江河,飞过大山,然后几小时后,又会跨过大洋,冲破国境,往遥远的异国他乡去。
遥远,陌生,又安全,再也没有尹松炜,也没有章茴的国度。
她本来该在那架飞机上。
她应该已经顺利逃离了,这十多年错位的生活,无趣的、尴尬的、味同嚼蜡的生活。
可是就因为一通电话,她其实都不想接的,因为是陌生的号码。章茴从法国回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新的,她也就再也没了解过。
再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