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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2页）

&esp;&esp;郑青山没应声，埋头把纸页理平。沿原折痕对齐，一样样封存回去。

&esp;&esp;“钱也是，时间也是。一拖就拖死人。”周大脸一口气接两个话把，“里面有殡仪馆的登录流水册，在县公墓。”

&esp;&esp;“嗯，”吕成礼对郑青山道，“这个资料不能外带，看完还给人家吧。”说罢也继续回到酒桌上，“现在谁不这样？能拖就拖，反正不是立马出事。”

&esp;&esp;档案袋窸窣做响，像一层风干的死皮。郑青山绕好线绳，起身递给小赵。

&esp;&esp;“哎。”小赵接过去，顺手放回公文包。唰地拉上拉链，“明面上的程序还得走全。”

&esp;&esp;“当医生更麻烦吧？”老陈忽然把话头扔过来，“天天接触这些。”

&esp;&esp;郑青山抬头看他。嘴唇抖了几抖，没说出半个字。

&esp;&esp;“他干精神科的，轻巧。”吕成礼给他夹了一块龙虾，顺手在他大腿上拍了拍，“吃两口。平日你也吃不上什么好的。”

&esp;&esp;郑青山机器人似的夹起那块龙虾。

&esp;&esp;“程序再全有什么用。”吕成礼顺鼻子嗤了一声，“人是个孬种。”

&esp;&esp;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esp;&esp;心脏在耳根后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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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说你是个孬种窝囊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esp;&esp;那年腊月，冷得邪性。街两边结满冰溜子，倒挂着，像一排排的肋骨叉。

&esp;&esp;他刚进二院没两年，还只是个规培医。各种人就顺着八杆子关系，莫名其妙地找上门来——在人情网里，医生是一种被反复转手的资源。

&esp;&esp;没几天，多年不联系的高中班长都打听到了他的手机号。晚上十点，急吼吼地打来，问他能不能在神外整张床。

&esp;&esp;那一年的同学聚会，班长破天荒把他叫上了。

&esp;&esp;吕成礼没来。

&esp;&esp;可桌上的每个人，都像是提前窜过词一样，清楚他的近况——从英国留学回来，进了南方的大公司，混得人模狗样。

&esp;&esp;散场时，班长把他叫住了。

&esp;&esp;“哎，张青山！你跟吕成礼还有联系吗？”

&esp;&esp;“没有也挺好，”对方冷笑一声，“那孙子最不是物。你知道他当年背后说你啥？”

&esp;&esp;冰天雪地里，他看见对方嘴里呼呼冒着白汽。

&esp;&esp;后面的事，他记不清了。

&esp;&esp;只记得推开防盗门，屋里的电视嗷嗷响。张卫东坐在饭桌旁。啤酒顺着油汪汪的嘴角往下淌，滴在抹布似的白衬衣上。

&esp;&esp;“我奶呢？”他听见自己问，“你埋哪儿了？”

&esp;&esp;张卫东没应声，把嘴里的鸡骨头呸到地上。

&esp;&esp;郑青山不会打架。从来没打过。

&esp;&esp;可那一刻，像被谁从后猛推了一把。

&esp;&esp;他揪住张卫东的脖领子，把人抡翻在地。抄起洗菜用的不锈钢盆，劈头盖脸地砸。

&esp;&esp;乓啷一声。又一声。

&esp;&esp;“告诉我！”

&esp;&esp;“说啊！”

&esp;&esp;“埋哪儿了！！”

&esp;&esp;“畜生！”“杂种！”

&esp;&esp;他揍自己的爸。就像他爸当年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