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让十指淬成剪刀,铰断你腌臜的袍角。
&esp;&esp;把这身子骨劈开,送进灶膛。
&esp;&esp;火焰会吞吃你的旧胶片,再煨热一铺冷炕。
&esp;&esp;别怨我。你别怨我。因为我呀,
&esp;&esp;宁可你站在烈日下,让眼泪把影子烫一个洞。
&esp;&esp;也不许你跪在黑夜里,用风雪为自己塑一座棺。
&esp;&esp;我已足够幸福,能陪你走到今晚。
&esp;&esp;至于明天
&esp;&esp;亲爱的,那是你的事情了。
&esp;&esp;
&esp;&esp;泡沫吊顶上镶着两块白灯,亮得发青。
&esp;&esp;铁栏杆横着从腋下穿过,手腕被两个半圈扣上小桌板。墙上贴着隔音泡沫,对面坐着两个民警。
&esp;&esp;一个问话,一个记录。嚼口香糖似的,翻来覆去地磨。姓名、职业、年龄。有没有前科。喝没喝酒。
&esp;&esp;“当晚冲突,是否有人协助?”
&esp;&esp;“没有呢哥。”
&esp;&esp;“是否有人参与、策划、引导?”
&esp;&esp;“没有呢哥。”
&esp;&esp;“是否存在共同行为人?”
&esp;&esp;“没有呢哥。”
&esp;&esp;当晚出事后,孙无仁自己打电话报的警。
&esp;&esp;自首,认罪,咋问咋是。关里头不吭声,提审也不费唾沫。可越是这样的,越让人犯嘀咕。
&esp;&esp;值班民警盯了他一会儿,拿起旁边的塑料皮夹子。翻到伤情报告那页,逐条念起来:
&esp;&esp;“被害人吕成礼,于5月19日晚10点45分,被送进抢救室。颅骨线性骨折,急性硬膜外血肿。鼻骨骨折、牙槽骨挫裂,单侧高丸挫裂。为防止颅内压升高,行小骨窗开颅血肿清除术。术后转icu观察,目前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esp;&esp;他念完,抬头看向孙无仁:“这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是极其严重的刑事犯罪。你还有故意伤害的前科,还是得端正态度,配合调查。”
&esp;&esp;他特意读这一大段,估摸是想勾出点悔恨和良知来。可孙无仁并没有什么表情,还低头打了个哈欠。下巴挨着锁骨,倦倦地问:“那我还得咋端正呀,哥。”
&esp;&esp;民警看了他半晌,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把夹子合上,又问:“为什么动手?”
&esp;&esp;“冲动了。没控制住。”
&esp;&esp;“挺大个老板,咋这么冲动?”
&esp;&esp;“我控制不住自个儿,”孙无仁笑了下,“要不咋能有前科。”
&esp;&esp;中途有人进来换班,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个数,时间又往上摞了一层。
&esp;&esp;换班民警坐下,头一句就问:“郑青山,你认不认识?”
&esp;&esp;面对这个问题,孙无仁首次出现了思考的停顿。但很短,也就一秒半。
&esp;&esp;“认识。”
&esp;&esp;“他当时在不在?”
&esp;&esp;“在。”
&esp;&esp;“参与没?对你的行为有没有实质性影响?”
&esp;&esp;孙无仁又变回了复读机。来回摆着脑袋:“没有呢哥。”
&esp;&esp;“你再想想。”
&esp;&esp;“刚才跟内个哥我也说了,这事儿没那么复杂。吕成礼搁我店里犯膈应,不是一回两回了。这回他赶上我金主来的日子嘚瑟,把我整急眼了。”
&esp;&esp;“那郑青山咋回事?”
&esp;&esp;“一朋友,去年年底认识的。看不过眼呗,替我出了个头。完事儿他就走了,我俩话都没说上。当晚人那么多,监控也拍清楚儿的。”
&esp;&esp;监控的确拍得清楚,证人也多。惹事那两桌也查了,确是吕成礼指使的。当时二楼总控台的员工,也都一个说法:冲突发生时,就孙吕二人。并无第三人在场。
&esp;&esp;可还有俩窟窿。
&esp;&esp;第一个,事发经过。电梯和二楼的贵宾席并没有监控。当时到底几个人,咋回事?是否如孙无仁所说,一对一的口角争执,上升为一对一的肢体冲突?
&esp;&esp;要是一对一,咋一个差点被活活打死,而另一个几乎毫发无伤?
&esp;&esp;第二个,冲突理由。吕成礼干的事确实招人烦。可据不少人说,这俩原先处得还行。到底啥事儿,让朋友翻脸翻到奔命去?
&esp;&esp;这些全是孙无仁的一面之词。另一个当事人还搁icu躺着,话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