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喜反复重播那条新闻,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庭洲。
大哥的脸上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很平静,好像电视里播的只是寻常天气预告。明明……
她盯他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利用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庭洲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赵家早就该清理。赵成磊手脚不干净,证据是现成的。”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答应联姻。”程不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每个字都说得缓慢清晰,带着恐惧的颤音,“让他放松警惕,让赵家觉得高枕无忧,再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把证据递上去。”
她顿了顿,觉得喉咙发紧,“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从你点头答应那门亲事开始,或者说,更早。”
大哥依旧没有否认,“是。”他承认得干脆,“这是最快,也是最彻底的办法。”
也是让你和宁家那小子分开的最好办法。
他不知道哪天起床看见妹妹脱得光溜溜和其他男人睡在一块儿,他会不会发疯。
会不会把人弄死?
谁又能保证些什么呢,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是吗?
一方面可以让她安分,不去和他有任何接触,另一方面也能让赵家放松警惕,何乐而不为呢。
程不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那点因为赵成磊倒台而升起的微弱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空洞吞没了。
原来她这些天的恐惧、挣扎、绝望,她被迫穿上婚纱时的冰冷,她跟着宁辞逃跑时的仓皇,甚至宁辞挨的那一记耳光……所有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里,或者说,都是他计划里可以接受的‘代价’。
太恐怖了。
她从头到尾傻傻的蒙在鼓里,像个提线木偶。
果然,他还是很喜欢这种刺激的项目,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爽了,完全不顾及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她。毕竟等养母养父问起来,就是带她出去上兴趣班,实际呢?是打黑拳,去飙车。
她垂眸一声不吭,心又空洞了点,填不满了,碎得彻底。
陆庭洲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喉头深滚,眉心刻下两道深刻的竖痕,他又不何尝觉得痛苦和压抑,“赵家以后不会再是麻烦,你也不用再担心嫁给那种人。”
这是承诺,也是判刑,“这样做最干净。”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宁家小子还是得结婚,他们之间没可能,妹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程不喜没再说话,她低下头,扯了扯唇角,看着手机黑屏里凋败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干净吗?
或许吧。赵成磊进去了,赵家的二房要垮了,她不用嫁了。
可有些东西,好像也在这一连串的干净利落的算计里,被一并碾碎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比昨天穿着婚纱即将奔赴刑场时还要累。
第105章-
她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说服自己,甚至不惜放弃心爱的男人,自我感动,自我牺牲,心甘情愿做他霸业之路上的垫脚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算计。
呵…多么可笑至极,她从头到尾蒙在鼓里,一枚傻乎乎供他赏玩的小棋子。
那间令人窒息的婚房,是早就搭好的戏台,那件冰冷昂贵的婚纱,是临时蒙人的戏服道具。而她,是台上唯一不知情的丑角,还自以为演着悲情绝唱。
真相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透心凉。
程不喜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向后软倒,重重跌在床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卧室明明很温暖,可她却觉得冷,仿佛置身冰窖里,他的气息越近,她身上的寒意就越重。
肩膀不自觉地绷紧,像是凭空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暖意和亲近都隔绝在外。
哥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那天挨了母亲的打,是他算计之外的意外,心疼得快要爆开,要是真留下疤痕,他会自责懊悔一辈子。
可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她偏头避开。
动作干脆,带着毫不遮掩的抗拒。
她冷眼看向窗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大哥眉心往中间聚,嘴角也拉平,耐心在被无声地消耗,语气也渐沉下去:“闹够了没有?”
“你还有哪里不高兴?”他问,声调子平平静静,“不是不用嫁给他了吗?”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她在婚礼现场亲眼看着赵成磊被抓,有仇当场就报的滋味她不是很喜欢吗。
他的宝贝妹妹也是他配肖想惦记,是他配羞辱的吗?势必要给她出这口气。
结果偏偏出了私奔那档子事。
闭了闭眼,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可以不计较,可事到如今她也该认清局面。
他极少会同谁解释什么,他做事情的动机,可妹妹听完依旧毫无反应,呆呆靠在床角,像蒙了层灰。
看着妹妹空洞麻木的侧脸,他浑身不得劲:“现在一切不都如你所愿了吗?究竟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他想不通。
妹妹依旧沉默着,久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一寸寸黯淡下去,暮色像潮水般漫进房间,她的身影被晕染得越发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