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磊被带走的消息传来时,蓝文心正坐在她新开的艺术品画廊里,气定神闲喝下午茶。
目光落在手机屏那条推送新闻上,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宁辞上次带人砸了赌场,打了她一顿,确实让她慌了阵脚,吃了不小的苦头。但也正是那一次,让她彻底清醒了。
赵成磊这人,太狂,也太蠢。仗着家里的势,什么都敢碰,尾巴翘到天上,行事越来越不讲究。跟他绑得太紧,迟早要被他拖下水,所以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一点点地往回撤。
赌场的账目,她早就用各种名目转了几手,最后落到纸面上的,跟她已经没什么直接关系。那些见不得光的现金往来,她通过海外几个空壳公司走了几道,最后变成画廊里几幅价值不菲的藏品,来源清白,手续齐全。
至于和赵成磊合伙的那些走私工艺品的生意,她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指令,她从来不用自己的电话,不见面谈,只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传递。资金交割,用的全是赵成磊那边提供的查不到她头上的账户。
就连赵成磊最后几次找她,想拉她一起干票更大的,她都借口身体不适,或者要陪婆婆,推得干干净净。
现在回想,真是走对了。
赵家二房这次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背后没人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只是不知道这推手是谁,陆家?蒋家?秦家?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是谁都无所谓了,就算他届时攀咬,没有证据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届时她还是可以嫁进陆家,成为世人高不可攀的陆家少奶奶。
赵成磊完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随着主事人进去,自然会有新的规矩出来,她手里攥着的那些渠道和人脉,洗干净的资产,还有陆家儿媳这块暂时还算好用的招牌,都还在。
损失是有的,但根基没动。
她放下小勺,拿起手机,删掉了那条关于赵成磊的新闻推送,仿佛只是删掉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
赵家二房被立案调查,又出了私奔这档子事,婚事告吹。王家小姐千金之躯,心气高傲,自家未婚夫婚礼现场和别的女人跑了,她也不肯嫁了,宁王两家的婚事也彻底黄了。
事儿闹得太大,听闻赵家老二被刑拘,又得知小女儿还是对宁家那小子恋恋不忘,白淑琴气得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对她看管得更为严厉了,态度也摆得更明,直接撂话:“扣扣,你死了这条心。你和宁家那小子,没可能。”
经历过一些事,她看透了,也成长了,不再歇斯底里地哭闹,也不再闹绝食,而是开始沉默地反抗。
家里给她安排相亲,她去,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像个漂亮的木偶,直到对方尴尬离场。
让她去参加名媛聚会,她也乖乖去,让穿什么就穿什么,让她和谁结交她就和
谁结交,有其他家的小姐过来同她攀谈,她也一五一十回复,就像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那样,白天出去,晚上回来。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她甚至去找了份工作。不是集团旗下的任何产业,而是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小的文创店,当兼职店员。钱很少,工作琐碎,但她每天准时出门,按时回家,风雨无阻。
白淑琴起初勃然大怒,觉得丢尽了脸。可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眼里有微弱的光,又硬不下心肠真的把她关起来。
宁辞是自己提出要出国的。
婚事黄了,家里本想把他摁在国内,随便塞进哪个子公司磨性子。但他执意要出国。站在书房里,脊梁骨挺得笔直,对着面色不虞的父母,语气很平静:“让我出去,给我点时间。”
宁父沉着脸,强压怒火:“出国?你想干什么?”
“做点事。”宁辞说,看着窗外,眼神清朗坚定,“一年后,如果做不成,我回来,你们安排的任何事,我都接受,绝无二话。”
话说到这份上,老两口答应了,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他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乖乖回来认命。
他们不知道,宁辞要的不是退路,而是给自己和程不喜挣的唯一生路。
离开那天他甚至都没告诉她,生怕一旦见到她,他会破功,会舍不得走,而是转手托韩箫告诉她,带句话,他要离开个一年半载。
那天私奔路上,他说:“你哥不是嫌弃我没本事吗?我就出去挣,不就是公司上市吗,别人行,我也行。”
得知消息,她呆愣住了,冲出文创店,不顾一切地赶往机场,可终究没能赶得上,隔着熙攘的人群,只看到他消失在安检口的一截背影-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程不喜从家里搬出去了。
白淑琴气得肝颤,家里齐刷刷倒了一片,她破口大骂:“一个个都翅膀子硬了,行,让她走,长本事了!”
她在文创店攒了一笔钱,用这笔钱租了个小户型的公寓,十来平,一声不吭搬进去了。宁辞还在外面拼搏着,她也不能泄气,对吗?
赵家二房倒了,大哥顺利升任CEO了,这下谁还能拦他,真真正正是只手遮天了,他野心更大了,他要集团超百分之七十五的股份,集团元老手里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他也势在必得。
也好,他忙着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忙着忙着,就顾不上她了,身边对他虎视眈眈的女人成倍增长,这样多金有权,又无常英俊的男人,谁不想拥有呢——
作者有话说:大哥发疯太正常不过了,从他的视角宁辞根本就是劫匪啊,他算计的好好的,突然莫名奇妙多了个他,又争又抢的,能不发疯吗e
第106章-
宁辞走得很干脆,私奔那天他就下定好了决心,既然双方爹妈不同意,不让两家结亲他就自己出去立门户。
嫌弃他没本事,行,他就自己出去挣,说他离了亲爹亲妈就活不成,那他就咬牙拼出条一路,早晚有一天他会带着满身荣光、家喻户晓地回来,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谁也拦不住。
程不喜租的那间房子很小,十几平,墙体都泛黄,好在朝南,阳光很好。
她真的一分钱没问家里要,学费是以前攒下的,生活费全靠自己挣。白天去学校上课,下课就去便利店或者咖啡馆兼职,晚上回来常常已是深夜,就着自己煮的一碗清汤面,缩在那张小书桌前,偶尔就着便利店的面包和酸奶,一边啃一边背英语单词。
日子过得清苦,但她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自己扛的生活,她不想让宁辞一个人在外面孤单打拼。
白淑琴嘴上骂得凶,心里却揪着疼。偷偷让佣人煲了汤,想给她送去,又拉不下脸,只好找到她房东,借口汤做多了给她送过去。还天天派人去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兼职工资低,知道她住的地方简陋,又气又急,背地里不知道抹了多少回眼泪。
得知妹妹赌气搬出去租房住时,陆庭洲第一反应是恼火。觉得她幼稚,在闹脾气,故意做给他看。紧接着又生出几分不屑的笃定——她坚持不了多久。
他太了解她了,从小娇生惯养,吃的穿的都和他一个用度,锦衣玉食惯了,花在她身上的不说最贵,但一定都是最好的。出门车接车送,在家有佣人伺候,连袜子都没自己动手洗过,哪里受得住那种小出租屋的苦。
那种逼仄脏乱的老破小,她能住几天?顶多一个星期,新鲜劲儿过了,吃够了苦头,自己就会灰溜溜地回来。
无非是闹脾气,想逼他服软罢了,他心里闷哼,不屑一顾。
宁家小白脸儿滚了,麻烦没了,他心里那块巨石松了,妹妹用不着时时刻刻监视了,爽飞了。他刚升任CEO,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甚至都没去查问她住在哪,只当是场无关痛痒的小闹剧,等着她气消了,玩儿够了,自然会屁颠屁颠滚回来。
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