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顿时沉郁几分,虽仍平静地站立,神情压抑淡定,一双乌黑冷澈的瞳仁中没有惊起任何的涟漪,可那骤然绷紧的手臂,一条条浮动的青筋,却将他的真实心思暴露无遗。
似乎还在期待什么,奇迹的来临?他拿起领带,不死心往盒子底部翻看。
指尖触到盒底一张小小的卡片,是刷卡单的商户存根联,付款人签名栏里,是陆思雨飞扬跋扈的字迹——甚至是复印体。
空气静了两秒。
意识到妹妹就连刷的卡都是刷的其他人的——
这个认知令他心浮气躁,不住地澎湃火起,陆庭洲将领带放回盒子里,盖好,闭了闭眼,试图让声音平稳,但好像也稳不了了,深呼吸,对妹妹说:“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程不喜见状松了口气,抹去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滴,转身飞快跑去二姐跟前儿坐着了。
小蝴蝶般来去。
起初还担忧这礼物送的会不会不合他心意,该说不说挺次的。说真的,这条领带当初买的时候很仓促,刷卡时还不小心刷成二姐的卡了。
二姐每个月拨给她30万零花,一毛钱都没动过。那天太着急刷错了,眼瞅着大哥生日就快要到了,附近就是奥莱,她甚至没去专柜,匆匆买完就走了,可见多敷衍。
可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大哥那身份摆在那儿,什么都不缺,嫂嫂肯定比她周全啊,送什么都比不过呀,她又不是主角,干脆点。
程不喜坐下后,又仔细想了想,她贯是会给自己找补,心想那咋啦…奥莱咋啦?她送的可是拉夫劳伦,又不是什么杂牌儿,还是小马标呢!海军蓝,就搁展柜第一排,瞅那又鲜亮又气派的,咋啦咋啦?不也是真金白银嘛…!怎么着也算可以了。
呼……成功给自己洗完脑,那点罪恶感瞬间消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坐下以后,总觉得有一道阴森鬼魅的视线在暗中时时刻刻注视着她,黏在她脊背,直勾勾的,令她浑身不自在。
抬头寻觅望去,大哥的目光也恰好在此刻收回,那股阴湿发毛的感觉也随之淡去,她默默安慰自己想太多。
二姐正跟旁边一位妙龄女子社交,对方是她影迷,想要签名,她架子似端非端的,拆开金色的马克笔,正要签,瞥见妹妹坐立不安的样子,一个眼神,隔壁的侍应生肚里生虫子了,很快程不喜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甜品山,各式
各样的精致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签完大名,那女子还想合影,她照合不误,完事儿坐回去,侧身逼近,伸手捏住妹妹下巴,掰到跟前笑着打趣:“怎么?送个礼还送出心病了?就他那臭脾气,你送座金山他也那副死人脸。”
程不喜下巴被她捏着,声儿有些变形,小声囔叽:“窝,窝九是水边买的……”
“随便买的就对了。”难得心肝幼妹这么上道,陆思雨笑弯了唇,摸摸她小脸蛋儿,刮了刮她的鼻尖,夸赞不已,“对陆老大那种人,费心思才是浪费。你看蓝文心,挖空心思办这生日宴,恨不得把‘陆太太’三个字刻脑门上,有用吗?你那好哥哥正眼瞧她几回了?”
“还有这地界儿,乌糟的样儿,你瞅见白女士那脸没,黑得都能用粉笔头写字了。”
她顿了顿,“至于礼物,别担心,你二姐我送的东西更劲爆。”
这话倒是让程不喜稍微安定了点。也是,大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估计也压根不在意她送什么。
好耶!
彻底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二姐那下半句,她疑惑:“嗯?二姐你送的什么?”
结果一回头,身旁位置已经空了,二姐早已经走得没影,她扒着人缝找了半天都无果。
正着急,约莫三四分钟,手机震了震,来了条简讯。
姐姐天下第一好:——我送给他一道中途离席直奔机场的背影。不谢。
程不喜:“………”-
夜已渐深,宾客流连徘徊。
陆父陆母喝多了,搭乘尊界S800回了家,程不喜也没心思多留,偷摸跟大嫂打了声招呼,就开着小花银回了公寓,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大哥大嫂吧。
刚进公寓门,程不喜就迫不及待从包里掏出那块西铁城腕表。
指尖抚过微凉的表盘,她忍不住抱在怀里,嘴角弯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心想后天就是北小年了,宁辞正好回来,到时候把这块表送给他,他肯定会喜欢的!她心里美滋滋的,差点没忍住凑上去亲一口。
她低着头,指尖细细摩挲着表带上的纹路,整颗心都浸在蜜里,压根没察觉身后迫近的人影,大哥鬼一样的出现。
直到手腕一空,手表被他夺走。
程不喜一愣,跳起来,触及到他三分薄醉的脸:“哥——?”
他抓着那块表,是他从三天前就开始期待的,是他心心念念、整晚整晚惦记的,认定了这就是妹妹特意为他准备的。对,没错,是他的。
这么一想着,他甚至没理会妹妹的动作,径直就要往自己手腕上佩戴。
程不喜愣住了,后知后觉他想做什么,急得两眼瞪大,劈手就要抢夺:“哥你做什么!你还给我!”
他像是没听见,无动于衷,自顾自地摆弄表带。
程不喜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表,追着他喊:“快还给我!”
他动作顿住,眉心深深一道沟壑,这不是给他的吗。
“这不是给我的吗?”
她傻了,直噔噔地说:“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宁辞的。”
陆庭洲闻言僵了半边身,“你再说一遍。”
“这是给谁的?”
“这是我买给宁辞的!”
“你不要戴,会弄坏——”
她急得不行,苦唧唧皱巴着脸,生怕他把表弄坏,伸手又要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