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画面真还挺好看。
荣佑介拍着拍着,镜头里突然便捕捉到沈淡秋斜睨过来,似乎带着点怒气值的眼神——
“我要走了。”沈淡秋的耐心告竭,终于在被围住许久后第一次发出声音,清淡而冷冽,他身上带有的那种强烈的疏离气息突然又拥有了存在感。
人群也不由得一滞。
这样的沈淡秋,格外的吸引人。
将手机随手往兜里一插,荣佑介也不敢再作壁上观,牵着虎洋走到沈淡秋前面一点,慢慢的替他开着路。
等到人群松散了一些,荣佑介便拉着虎洋跑了起来。
先是慢慢的跑,接着便逐渐加速,虎洋察觉到主人的意图,兴奋的叫了两声,撒开腿子一瞬间就冲到了最前面。
秋洋自然不会落在后面,自动收缩的牵引绳拉到最长,绷得直直的,带动着沈淡秋也一并迈步跑了起来。
两个人两只狗,像一阵旋风一般在铺满沥青的绿道上掠过——
迎面而来的带着湖水气息的风将头发向后吹去,湛蓝的天空下,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青春洋溢。
这么一阵疯跑,谁也追不上、什么都不顾及、什么也都抛在脑后,直到跑得气喘吁吁,不得不放慢脚步时,荣佑介从侧边靠近沈淡秋,慢慢与他并排跑在一起。
“哈哈哈哈——咳、咳!”荣佑介没来由的大笑起来,不过因为实在太累,又被急促的喘息给呛到,脚步也踉跄了两步,笑声戛然而止。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着。
“你现在还生气吗?”荣佑介侧过头看着沈淡秋,说:“我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人在运动时大脑会分泌一种叫做内啡肽的物质,影响到大脑,从而产生愉悦的感觉。说到底只是被人体所分泌的物质影响到神经,这样的快乐可以称之为真正的快乐吗?]
荣佑介打量了沈淡秋两眼,“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想要得到快乐也越来越难。所以感觉到开心的时候,想笑的时候,就单纯的笑出来就好了。”荣佑介说道,“万一以后再没有机会这样开怀大笑,至少还有回忆撑着。”
“……”
没想到荣佑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沈淡秋有些侧目。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我性格古怪,但在父亲和哥哥的看管下,也尚且算是被周全的呵护着长大了。荣佑介这样的家庭,又经历过什么呢?]
[是否也曾经被母亲毫无保留的爱过,却最终失去了她;是否对父亲的冷淡抗争过,却什么也无法改变;是否也对着空旷的别墅偷偷哭泣过,却最终孤独的迎来天明……在这个世界长大的人,谁不是遍体鳞伤?谁不是在祈求着救赎?]
“汪汪!汪!!”
因为两人的速度随着说话减慢,虎洋和秋洋便又回头过来摇着尾巴,嘴大张着,散发着热气的舌头从那笑得咧开的嘴里吐出来。只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它们的快乐和期待。
沈淡秋于是缓缓勾起唇角,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我没在生气,我觉得现在,很好。”
[不妙,被他说服了啊。]
“那就好。”荣佑介摸了摸虎洋的脑袋,说:“再跑一会儿吧。”
三公里的绿道,两人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很快就走到了与小灵山相接的地方。
小灵山不高,上去再下来是一条环形的道,来回也只要一个多小时。山脚下算是个小众一点的野营场地,春秋天开私家车带着帐篷来野餐的人不少,夏天的话还能有点空闲。
沈淡秋没来过这里,自然是要上去看一看。
荣佑介于是陪着他慢慢走上去,沿途的游人比绿道少得多。
这里不是什么景点,多数散步的人只在绿道前半段走个来回,折返距离也有三公里,少有人会将整个绿道完整的走完。
骑车的倒是也有,不过不会到山上来,所以此时两人的周围还算清静。
小灵山上树木茂密,阳光透过层层叶片遮挡,落下来只剩下褪去了酷热的温暖光斑。荣佑介看着身侧牵着秋洋徐徐前行的沈淡秋,只觉得这一刻的时光如斯美好,不忍它轻易流逝。
两人亦步亦趋上了山顶,一眼就望见那棵数十米高的人字柏枝繁叶茂立在正中,根部像两棵树环绕拥抱在一起,根部围了一圈白玉栏杆。
绕过古树缓行一段,荣佑介才发现旁边不起眼的地方,竟还有一座小小的寺庙。
对开的木门有经历风雨的痕迹,高高的门槛边缘,竟还有了些青苔。从外面一眼望得到佛殿,中间约十来米的距离,古朴的香炉燃着几缕青烟。
视线往两旁一扫,门外还有一排专门给人挂许愿牌的地儿,大概是因为树木金贵,所以不卖红绳。
“我都不记得这里有个庙。”荣佑介感叹道,“上一次到山顶来,还是在上初中的时候。”
“要进去拜一拜吗?”荣佑介对沈淡秋道。
沈淡秋摇了摇头。
[我虽不信佛,却也带有敬畏之心。一来是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愿望可许,若是真有佛,见我参拜时脑袋空空的样子,想必也会生气。再来若是随意许愿,一不小心实现了就不得不来还愿,如此反而麻烦。]
荣佑介也没劝他,只是走到挂着的那一排绘马样式的木牌前,随意的翻看了两个,不知怎么就有些心动。
于是去买了个木牌,摊主借了一只笔,荣佑介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到沈淡秋面前,递给他,笑道:“陪我写一个好不好?”
沈淡秋觉得荣佑介有时候意外的幼稚,想问他[你竟然还相信这个?]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这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名字写上去而已。
谁也没相信这个许愿牌真能实现愿望,只是像旅游时顺手买了个纪念品,买便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