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没深究,只是对郑谷雨道:“我明天要去一趟B市。”
“嗯?怎么突然要去B市?”
“裴锦教授邀请我去给他当模特,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去看看大佬画画也不错。”
郑谷雨想了想,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B市有几所大学不错,正好我提前去考察考察。”
“王阿姨能同意?”沈淡秋反问道。
“真要让你一个人去我妈才不能同意呢!”郑谷雨不以为然地说道。
事实证明,从小就被放养到一个人在院子里疯跑的郑谷雨对自家老妈有深刻的了解。王阿姨听了郑谷雨的汇报后,第一反应就是“那你可得把淡秋看好了。”
王阿姨显然是非常开明的那类家长,在听说了两人的行程安排、以及有柏罗的老师会到机场接他们之后,便同意了这次出行。甚至还亲自给学校打电话,帮郑谷雨和沈淡秋两人都请好了假。
这让沈淡秋忍不住再一次在心底羡慕起了郑谷雨。
[虽然这对赫芷兰很失礼,但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王阿姨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
另一边,昏暗的室内拉着厚厚的窗帘,有门铃声隐约传来,床头的手机亮着屏,来电的音乐持续响着,让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慢慢地蠕动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门铃声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了暴躁的捶门声。
“咚咚咚!!——嘭!”
荣佑介一脚踹到门上,面色不善地将超时的第五通电话挂断,然后重新拨打过去。
铃声响了十来秒,终于被接通了。
“あぁ…うるさい(吵死了)”含混不清的话语从电话中传出,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耷拉着拖鞋走路的“啪嗒”声。
荣佑介眉头直跳,压抑着心中的不耐烦道:“你能不能走快点?”
“呵,别这么心急啊……”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清醒了不少,切换回了龙国的语言,声音中也带上了些戏谑。
“我这不就来给你开门了嘛……佑介。”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随着门被打开同时从面前的人口中和手机中传出来。
荣佑介收起手机,看到薛骏也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身上就披了件和式的丝绒外衫,胸口大敞,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
“阿秋让你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荣佑介推开他,直奔主题。
薛骏也让荣佑介进了屋,又打开客厅的暖气,然后从沙发上散乱的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银行卡?”荣佑介没接。
“他说,你送他的最后一件礼物太贵重了,所以他会把钱打到这张卡里。”薛骏也坐到茶几旁边,从上面开了口的几瓶酒里面随便挑了一瓶,倒进玻璃杯。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荣佑介听得直皱眉,“你去还给他。”
薛骏也把银行卡扔到荣佑介面前的桌子上,走到冰箱前弯腰取出了一个冰桶,又在冷藏室翻了翻,找出来一个还算新鲜的苹果。
他一边冲洗着苹果一边道:“这个可能性他也想到了,所以他说,你不要的话,这张卡就归我了。”
薛骏也咬了一口苹果,回身冲荣佑介笑了一下,作势要去拿那张银行卡。
“你想得美。”荣佑介飞快地在他之前抽走了银行卡。
“噗。”薛骏也忍不住喷了一下,但很快,在荣佑介的目光下又收敛了起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开玩笑的,我不在乎那点钱。”
荣佑介面色沉沉地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我知道,但我不希望你和阿秋再有任何关联。”
“说实话,你过去的那些事情也好,来龙国之后找的那些男孩女孩也好,我管不着,也没什么意见。”荣佑介缓声说道,“只是,像你这样的人,还是别再靠近阿秋比较好。”
薛骏也静静地听着,拿起夹子在冰桶里翻找着最圆的那一颗冰球,把它小心翼翼地夹到自己的酒杯里。
酒杯里浅褐色的液体变得清透,骤然上涨了一大截。薛骏也突然问道:“那你呢?”
我怎么了?荣佑介下意识想这么回答。随后才意识到,薛骏也的意思或许是自己也没有资格靠近。
薛骏也没有等到荣佑介的回答,便自顾自地用两只手指提起酒杯,说道:“我在佑介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即便佑介不说我也知道。”
他总是上扬着的嘴角,难得被情绪压平。
薛骏也对着窗帘空隙间透出来的一丝光线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球形的大冰块在盛着澄澈酒水的杯中叮当作响,神情都隐没在光影里,看不太真切。
他低语:“人が愛される資格を失ったとしても、彼はまだ愛する資格を持っています。”
——不是那口总是说不标准而带着异国腔调的中文,而是如同大提琴的琴弦上流淌而出的音色一般令人迷醉的母语。
“纵使一个人失去了被爱的资格,也还有爱人的资格。”荣佑介默默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突然觉得自己与薛骏也何其相似。
薛骏也回头看他,问道:“佑介觉得,爱是什么呢?”
荣佑介顿了顿,对他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曾经有一个人问男孩,‘爱是什么?’男孩告诉他:‘爱就是狗狗舔你的手。’那人听完一笑,只觉得小孩子对爱的理解很单纯,转身便要离开。然而男孩却接着说道:‘即便你已经不要它了。’”
“……即便他已经不要我了,但爱是无法轻易停止的。”
“薛骏也,你明白吗?”
薛骏也咔嚓啃了一大口苹果,又灌了一口冷酒下肚,闷声道:“不明白。”
其实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毕竟从未拥有过,要或不要又从何谈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