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苏的情商哪能听不出来,但他并没有打马虎眼,而是格外认真的说:“两码事。”
崔昭宁还要再说,忽地想起林默苏身边有朋友,便止住了话,说猫已经喂完了,叮嘱林默苏注意休息,别再着凉什么的,就挂了视频。
每次听到这些事,总会心情沉重。
林默苏拿着手机出神,直到温热的毛巾贴在肌肤上,他愣了下,看向薄舟。
“没事吧?”薄舟问。
林默苏摇了下头,不想那么沉重,故作轻松的笑着道:“我妈一直反对我学医,想起来就念叨。”
薄舟:“因为学医太苦太累。”
林默苏没想到薄舟一语中的,这很好,省的解释了:“嗯,我爸是妇产科医生,我妈是同科室护士长,这俩人双剑合璧,不带我玩!”
薄舟被他的幽默逗得一笑。
父母言传身教,家庭氛围烘托,孩子往往会从事父母的职业。
可同样学医,石若兰就能获得全家支持继承衣钵,他就千难险阻,被当妈的拿断绝关系来威胁。
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林默苏知道爸妈为自己好,但他没招,从小就看父母悬壶济世,被病人千恩万谢,有滤镜,有光环,就爱这行。
十岁那年说出生日愿望,弄得全家鸡飞狗跳。
林默苏虽然想当医生,但迫于爸妈的反对,为了家庭和睦当个孝顺乖巧的孩子,他也想过改行,但后来林沐阳突然去世,他就铁了心当医生,阎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我妈之所以强烈反对,也不单是当医生又苦又累。”林默苏若有所思的喃喃。
就像寻常一样,林沐阳又要加班,崔昭宁心疼丈夫已经连轴转快60个小时了,但也没办法,产科忙,人手不足。
崔昭宁给林沐阳泡了碗面,让他记得吃,林沐阳说三床的产妇刚大出血过,得重点盯着,他不放心再去看看,回来就吃。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林默苏:“我爸是过劳导致的心源性猝死,被人发现躺在办公室的地上,桌上的泡面都凉了,还一口没吃呢!”
崔昭宁多少有点迁怒这个行业夺走了她的丈夫,摧毁了她的家庭。
薄舟深深看着林默苏,半晌说道:“她是怕了。”
林默苏微愣,不由自主的一笑:“嗯。”
与其说迁怒,不如说害怕。
好比孩子的父亲是光荣牺牲的警察,当妈的第一反应不是子承父业继承遗志,而是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当林默苏闷声不响,先斩后奏的填了志愿,还欺上瞒下各种操作,直到开学报道那天,他终于见识到崔昭宁的疯狂。
这里说的疯不是嘶声力竭鬼哭狼嚎,而是想法和态度的疯狂。他妈只端着惨白的脸,很冷静的说出四个字。
“退学,重考。”
林默苏上学早,还跳过级,复读一年不耽误什么。
崔昭宁的态度坚决,她虽然是家里的“女尊”,但并非那种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从小到大都很尊重林默苏,可这次说什么都要林默苏按照她的意思来。
偏偏林默苏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即便爸爸早逝跟母亲相依为命多年,也没有成为“妈宝男”,愣是跟崔昭宁火星撞地球,天翻地覆。
整整一年不联系,最后,崔昭宁妥协了。
木已成舟,能怎么办?
表哥温路还调侃他,说他一直是个让父母省心的乖孩子,这辈子唯一的叛逆就是这一出了,而且出手就是王炸,险些痛失亲妈那种。
“我有点渴了。”林默苏一笑而过,转移了话题。
薄舟起身说:“我给你倒水。”
林默苏从不传递负能量,像这种沉闷的话题,跟最好的哥们儿麦甜也不会多聊,如果不小心提及了,他都会以轻松的口吻解释。
林默苏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跟薄舟说这些了。
罕见的、对一个仅仅认识三天的新朋友、主动说这些个人隐私。
林默苏吓了一跳,恍然惊觉自己跟薄舟居然才认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