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不喜忍让,更讨厌别人明目张胆地抢他的东西。若是真的谢公子在此,怕是也忍不下这口气,他索性撕破脸。
“闻公子久居外地有所不知。我便好心地告诉你,我与香龄明年就要成婚。”他拽着沈香龄一转,扣着她的臂膀往怀里一塞,面向闻君安,“这夫人二字只有我能唤,还请公子牢记。来年我自会请公子来府里喝喜酒,闻公子就别做梦奢望能攀龙附凤。再不识擡举,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闻君安早已松开手,他瞥见沈香龄微微泛红的手腕,轻蜷指尖。
“是麽?谢公子的夫人,我自然得称上一句夫人。将来二人成亲,谁不唤她一声夫人?到时我也会道一声——夫人,是为礼数。不知谢公子为何会动怒?”他微微擡起下巴,面露困惑。
王尧晟眯着眼,他沉下心来。他心底十分介意这个姓氏。闻君安自然不知晓其中奥秘,但这堵得他一口气也说不出来,不上不下。他只得道:“你知道就好。”说完他硬拽着沈香龄离开。
闻君安默默地目送二人远去,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剧烈。这场交锋,谁都没输,谁也没赢,都互相讴着一口气。
唯有沈香龄身上淡淡的幽香仍就飘散在风中,吹卷着底下落下的残破竹叶,将这阵暗香带走。
他拄着手杖站在原地,指尖绷得很紧,若是有旁人经过,定会觉得奇怪。过了许久,他才肯动身,擡脚时顿了一瞬,轻嗅着巷中只剩下浮尘的味道,不甘心地离开。
行至会馆门口,此刻不如午时热闹,门仆仍就捧着本书低头看。突然,身後传来落地的声音,只轻轻一踏,一身紫衣的听音正在树下四处张望。
她捏着剑柄走来。
“我家姑娘呢?”
闻君安不答反问:“你方才在做什麽?”
这人,姑娘丢了他竟还责怪起她来了?她擡手捏着闻君安的领口,咬着牙:“你快说,不会是让她独自回府了吧?”
见状,闻君安抓过她的手腕往後轻轻一扣,他用了些内力,听音吃痛马上松手。
“你!”
“方才遇见了谢公子,她应是已随谢公子回府了。”闻君安近乎泄气地抚平领口的褶皱,目光随意地落在地上。
听音松了口气:“我适才见谢钰同几位举人来到会馆闲聊,好奇他们的身份。趁着谢钰离开,跟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闻君安:“想必是谢家也想要招贤纳士,于是派谢公子来会馆探探路。”
“这怎麽可能?!”
“这并不算是一桩坏事,为何不可?”
听音一顿:“好坏不论,但谢公子怎麽会听从谢非池的命令?”
言毕,闻君安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桩无关的事从他的耳边飘过。
听音心想,罢了罢了同他说这个做什麽?她就是担心,若谢钰顺从谢非池,那岂不是谢非池让他娶孙慧,也是可行的?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转身告辞,却没察觉到,闻君安微垂的眼睑颤抖了几下。
他掀起眼帘,涣散的瞳仁慢慢地聚焦,落在听音离开的背影上,语气温和:“听音姑娘,劳烦你帮我给香龄带句话。”
听音侧头,抱臂停住。
“就说…是不是我送的东西不讨她喜欢。”
“哦。”
听音一脸疑惑,接着她点头用轻功飞走了。
闻君安捏着手杖,在她消失之後的刹那,神色寒冰入骨。他想,谢钰怎麽会愿意听从谢非池的命令?他嘴角扬起苦笑,明明同沈香龄在一起时,还不觉冬日寒凉。
此刻背脊上却被冷风舔舐着一阵阵地往後颈蹿。
难道谢非池早就知道狸猫换太子之事?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无所谓儿子是谁,只要是个听话就行?
“春阳如昨日,碧树鸣黄鹂……”
他如何能又悲又喜,只在一瞬之间?
他自嘲地笑笑,自己分明什麽都不记得,却仍然觉得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