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母亲,是……近日来流言蜚语颇多,我担忧香龄会多想,便想早日成婚安她的心。父亲说三书六礼早已备好,那不如早些办了的好。”
周蔚音收拢起嘴角,她的儿子她自然清楚,为何在霜降之日成婚自然是为讨香龄的欢心。香龄虽会多想,但她天性活泼从不内耗,遇到何事只要说开,她也不会再钻牛角尖。
同这样的好孩子过日子才会快活些,她也常常学着香龄的性子来劝解自己。
关于流言蜚语她曾同沈香龄细聊过,那孩子说虽会有困扰但从未放在心上。当时沈香龄说过,若是真在她生辰之日成婚,足见谢钰诚意,是再愿意不过的。
“你是不是因着外界的风言风语,自己多想了?”周蔚音一脸凝重。
王尧晟不解,怎麽话头跳到了这儿?他怎麽会多心?若是说二人有过些许争吵…他心虚地瞥着周蔚音。
“母亲想茬了,是我失忆以来有些亏欠于她,因此想要补偿她一些。”
“亏欠?”
闻言,周蔚音更是觉得古怪。
谢钰向来行事尊卑有度,就算是盛怒之下对大师诸多责备也只道一句:“成婚之日就是大吉之日,香龄的生辰是极好的。霜降在秋末初冬,虽冷却是万物迎来休养之际,何来不详之说?”
“若祸吉福凶皆能被算出来,那不知大师算得出我现下想请您马上出府吗?”
最後道了一句“大师慢走”便直接将人请出府去。这已算是谢钰少有的失态,若说亏欠二字…“你如何亏待于她?你难道责打她?辱骂她了?”周蔚音不可置信地问。
王尧晟忙摇头,他睁大眼:“怎会!我怎会如此粗鲁地对待她?!”他惊讶着,声量不免拔高了些,复又想起,他不久前才捏着沈香龄的手臂,脑中闪过她直呼疼的模样,又心虚地敛眉。
周蔚音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带着些厉声地告诫:“你还不快说!!若是不说明白,我可不会轻易答应!”
无奈,他只道坦白:“我见到她与一男子有些来往,便……我只是拽着她走时手掐得紧了些,还说了些…愤愤之言。”
愤愤之言?能让谢钰自己都意识到失言,必定是伤了沈香龄的心。周蔚音站起身走近,死死盯着谢钰心虚的双眼,她从未在自己儿子眼中看到过这般的情绪——心虚?
怎麽会有心虚?
谢钰向来理直气壮,即便是做错事,你去问他,也自有他的道理,从小就会诡辩。
他何时有过心虚?
周蔚音沉思着,端详起王尧晟。她起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鬓发,温柔地问:“你从前就是面对你爹,都不会有鲁莽之态,作什麽对她那麽莽撞?”
王尧晟忍住极度想躲开的冲动。
周蔚音的手指轻巧地从额角滑到他的鬓发,紧接着是下巴,一股痒意让他想要挣脱,行刑般的缓慢凌迟让他的心像是在被蚂蚁啃食。
他不喜旁人接触,勉强对着沈香龄能忍上一二。
周蔚音却一下子掐住他的下颌,教训起了自家调皮的孩子:“说话,发什麽呆呢?”
王尧晟勉强醒过神来,他後撤一步,向周蔚音行礼。
“母亲,是我做错了事。我已反省你便不必再问。时到今日,我只想补偿香龄一二,还望母亲成全。”他垂首看地。
周蔚音拈了下指尖,眼中一抹深色一闪而过,悄然松了口气。
“这事若是香龄答应,我便应允。我这几日就下帖子让她来府中一叙,问问她的意思。她若同意,我自会找你祖母一同去拜见沈夫人商谈此事。三书都在你那儿,都是你亲手书写的,不要忘了给我。”
三书?
“谢母亲成亲,可……”他擡头,“孩儿失忆了,并不记得三书放在何处。”
周蔚音坐下,秋荷给她上了杯茶。她轻啄一口:“我也不知你收在哪儿。不过无妨,你去问问明礼吧,他应当是知道的。”
这麽小的事,再不记得,自己平日里喜欢藏东西的地界也不会变。
就说她。
她午後锻炼时会随身带帕子,擦汗後有时忘揣怀里便随手一放,记不得了也无妨,左不过就那几个经常歇着的去处旁边就有。
“是。”
可王尧晟回府之後,明礼却说并不清楚,二人在房里书房中翻找半日,竟没有一丝线索。
明礼给王尧晟递帕子擦汗,期间还不小心翻到谢钰早些年留存下来,与沈香龄通信字条的木盒子。
王尧晟不好明着丢掉,只好先随意地放在书架上,打算趁着明礼走後另行销毁。稍作更衣後明礼退下,他坐在书桌前,正捧着木盒子想要点起火盆烧掉,此时有人来禀报。
“公子,有人来见。”
是他派去调查那位郎中的谢家暗卫。
“进。”他将木盒放在一旁,开门让人进屋,王尧晟直接了当地问,“如何了?”
那暗卫行礼後直接道:“回禀公子。属下打探到,沈姑娘在巴陵县时,一直待在宅中後院。卫世子与世子妃被沈姑娘邀请来的,沈姑娘特意清了个院子让他们暂住。其馀男客皆住在偏房,几乎是府中的角落处。”
“属下到时,宅中还有未被遣散的下人。打探消息时,他们都说沈姑娘是个好主顾,与外男并未有过多接触。”
“只是这宅中有桩稀奇之事:府中有位姓胡的神医,沈姑娘命胡郎中为他们府中衆人诊脉,他医术了得。後来胡郎中还被沈姑娘派去照顾世子妃。”
“他们说世子妃的身子不好,经他调理後大有好转,初次到府时咳嗽不止,不仅睡不醒还不能见风。後来经他调理,便能在院中闲逛。下人们都说他是个神医,还精通诡异的缝合之术。”
……
待暗卫退下後,王尧晟鲜少有几分的得意。
他道此人藏在了何处,原是去了卫世子府中。还省得他想借口去趟外地。他眼色一暗,顺便可以探探这位卫世子的武功到底如何,若是他趁夜不小心伤了世子妃……
王尧晟勾起一抹邪笑,那也不算是他的过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