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开口,就被孙慧打断,她近乎是带着祈求,捏着孙荣轩的袖子。她凤眸沁水:“父亲,女儿不愿嫁给谢钰,但求……父亲成全。”
孙慧与孙荣轩平日里相处不是很亲近,但也并不生疏。但凡是孙慧开口要求的事,孙荣轩都会帮她做到,更何况孙荣轩起初就同她交代过,一切由着她的性子来。
孙荣轩闻言颔首,并不惊讶。
“好,这样也好…我也听说了那件事,之前还担忧你过于执着会伤心不已。若是你已下定决定,这事就不难办。”
最难办的无外乎让祖父祖母应允,其馀的孙慧什麽都不怕。可这二十几载在祖父祖母身边侍奉,早就被打掉所有反叛的枝丫,唯有恐惧在瑟瑟发抖。
见孙慧并无喜色,仍是一脸担忧,他了然于心:“你放心,你祖父祖母那儿我去说就是,你不愿谁也强迫不了你。不用怕。”
孙慧将信将疑地点头。
孙荣轩在府内是说一不二,可他除去母亲死後反叛过一阵子,後来也是一路听着祖父祖母训诫,未起过争执,但孙慧已别无选择。
她拧着的眉头让孙荣轩觉得有些扎眼,见她唇色泛白,明明平日里孤傲清冷的面容,此刻的额发间被汗水浸湿,显出茫然的凄惨来。
曾经熟悉的面容一闪而过,他心口泛着酸,便打定心思想让她更安心些。
“既然是流言,就让流言四散。这也不是难事。此事父亲自会替你做主,你已到年纪是可以开始相看夫君。我会放出消息,到时在府内办个宴,特意不请谢钰来赴宴。这流言自然就止住了。”
“再说,都是流言所说,到时有人问起,与我们丶与谢氏又有何相干?”
孙慧点头,两只手终于慢慢松开孙荣轩的衣袖,有些出格的举动让她有些羞怯。手指互相搓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两条笔直红色印子在白皙的指节上很是扎眼。
孙荣轩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她就是简单布菜而已,要用那麽大的力气竟在指上印出了筷子的压痕?
知晓女儿根本没用膳,担惊受怕之後定会饥肠辘辘。这一顿饭下来唯有他是吃了个饱儿的:“你回去歇息吧,我早已命人去你院里的小厨房吩咐过。他们已备好吃食,莫要饿着自己。”
孙慧这次倒是用力地点头。
“多谢父亲。”
行礼後离开没走几步,屋外头孙慧的侍女姗姗来迟,也是一头的汗,喘着粗气。孙慧停步让她擦汗缓缓,心里头却有些乱。
孙荣轩目送孙慧离开,心里感慨,一眨眼她倒是长大了。
如今模样生的极好,隐隐有了几分…她的神色。他眼里女儿的背影愈发模糊起来,渐渐显露出一个孱弱的女子背影来,眨眼间,眼前的画面又细碎成片,糊成一个高高大大的坟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花了这麽久,即便是稳坐高位也摆脱不了家族的桎梏,曾经的过往连同着孙府的腐朽,仿佛黏在身上的糖丝,再怎麽拉扯仍是交缠不尽。
屋外头艳阳高照,虽是初冬,但只要日头照拂过的地方就不会觉得冷。他站在廊下,望着孙慧越走越远,脚尖却抵在屋檐的影子下,犹豫半晌还是收了回去。
“老爷,果汁子到了。”下人端着托盘低着头回道。
孙荣轩擡头,府内不兴这些小孩子的口味,许是後厨现做的,于是慢了些。
“送到慧儿院子里,送的时候注意着些,别被父亲母亲的侍女瞧见。”下人称是,将要离开之时他又道顺路去请谢大人来府内一叙,可话说出去时,手跟着一同伸出去却压着下人的肩膀,不让他离开。
静了一刻,下人静待着孙荣轩的吩咐。
“罢了,你送完果汁子後去谢府给谢大人带句话。就说此事作罢,我心已决,无需再提。”
下人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