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你府上历来都是男子主持中馈,故而任何事都是轻简着来。待日後沅芷身子好起来,这些都得慢慢适应呢。”
讲得口干,她喝了一大口茶润喉,正是讲到兴头上,马不停蹄地放下茶杯又道:“她虽需修养,但身体也需要适度的锻炼。若是脚不能提手不能抗,日後一旦病了也是遭罪。可不能光靠汤药吊着续命。”
见她又有新想法,卫骁有些惊异,只是锻炼?他想了想,若是让沅芷同他们一齐在练武场……这场面简直是与沅芷毫不相符,甚至是有些诡异。
沈香龄端看卫骁一脸困惑,知他是误会了,没好气道:“侯爷别误会,不是让她拳打脚踢。是让她闲时同下人们踢毽子,打打锤丸,骑马,踏青……既能强身健体又能让人开怀。”
“我瞧沅芷看着温柔恬静,但其实很孤单。屋中除了侯爷,身边竟无贴心的姐妹可以玩乐说嘴。找些小丫头来一同试试新鲜玩意,多有意思!再说,这些侯爷也都可以陪着她一同去的。”
卫骁听罢也觉得有理,他点头:“确实。”
因沅芷体弱,这几年不过是在屋内看书,她识字少总是让若柳在旁诵读。与香龄相识後还多一样下棋对弈的乐子,外出游乐倒是甚少,顾及她的身子,卫骁也未曾想过。
“我今日来到府内,沅芷就一直歇着,这才不到午时。恕我多问一句,她如此嗜睡,可有问过胡郎中?谢钰私下里也曾研读医书,他说睡得太多与人也无益处,凡事都得张弛有度才好。”
“今日我看胡郎中开的药,你也不掐着点让她喝,会不会耽误病情?”
这倒是卫骁没深思过的。他寻思着胡郎中说多休养静养,那多睡总是好的。卫骁本就舍不得吵醒她,故而才由着她去。
“不过我并不知其中关窍,侯爷就听听罢了。”
卫骁却摇头:“此事我记下了,晚上便去问一问胡郎中。”
“那她为何近日如此贪睡?可能同我说其中缘由麽?”
提到这事,他就有些气闷,眼帘一沉,显出些凶态来。
皆因沈香龄从头到尾所言,句句说中要害。且都是站在沅芷的角度去看,像极了沅芷的娘家人,是真心为她打算。竟让他觉出几分亏欠来,自觉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心下一沉,若柳立刻察觉,她咽了咽口水:“是胡郎中说让夫人多走动,若是日头好便去晒一晒。上次去後山走得远了些回来便如此。虽未着凉,却格外多眠。”
“原是如此,既然胡郎中让沅芷多走动,不如将後院通往後山的路单独辟出一条。寻个安稳处,拔草清虫,再造个挡风的草庐。到时在里头围炉煮茶,侯爷也可陪着沅芷多说说话,捧书下棋,不是妙哉?”
卫骁松了眉头,疑惑道:“为何非得去外头?在屋里不好麽,跑外头去做什麽?”
“……”沈香龄无奈,“这屋里屋外,风景心境自是不同。屋外有日头呀,而且侯爷你想,搂着沅芷二人亲昵地看着书,听听风声多有意思呀。”
“……”
卫骁的思绪飘远,想起在巴陵县的中秋之夜,他点头:“有理。”
“这草庐的话可别真的选茅草,要结实挡风……”见她还要啰嗦几句,卫骁便打断道:“此事我知道,我有分寸。”
沈香龄从善如流,赶忙收声。
其实周沅芷已是过得极为妥帖,沈香龄轻轻一撇,便看出她身上盖得是一层宽大貂裘,既保暖又不会像棉花被子压身太重,不知卫骁耗费多少心力收来这麽完整的一张,是实实在在的用心。
更何况屋内榻上铺着软垫软枕,连扶手都用软布包裹,就是担心周沅芷受寒,足见他的心意。
“其馀嘛就没什麽了……”沈香龄站起身,“侯爷若是问过胡郎中,就找些乐子让她醒着。若实在乏力,我那儿还有轮椅,可让人推着走,她也不省力。”
“轮椅?”
“是呀,盖上毯子抱个手炉根本冷不着。”沈香龄轻拍手,想到一事,“啊对了!我那儿不仅还有轮椅,还有张棕蓬的床垫。”她看向忍冬。
忍冬想了想说是。
沈香龄笑道:“侯爷,回头我让下人一并送来,那张床垫极软,比垫了好几层棉花还舒服!”
经过这麽一番交谈,卫骁也算是听得目瞪口呆,受益匪浅,他下巴微收,道了句:“…多谢。”
这边卫宇写字都快写得冒出火星子来。
他也算是被沈香龄上了一课,单单伺候人竟有这麽多巧思,难怪他们总说住持中馈的主母得选大户人家的女儿,这些细致入微的布置确实是不指定就难以知晓。
那边若柳也在心中一一记下。
沈香龄摸着下巴,灵机一动:“要不这样,卫侯爷,你让若柳去我府上小住几日,我让院子里的大丫头们教导一下?”
忍冬并不是她院子里的掌事丫头,但她有一双巧手,盘头面搭衣裳最在行,沈香龄喜欢便都让她陪着。
卫骁盯着卫宇,等他停笔这才得空转头,目光锐利。
“你想得真美,还想压个人质在自己手上?”
沈香龄撇嘴。
好嘛,被识破了。
她心里愤愤不平,那你不是还扣着我的人麽?
卫骁松开身形靠向椅背,见她说完,今日是实打实学到许多,便道:“你放心,我卫骁绝非出尔反尔之辈,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忘。说吧你想要什麽?”
见有戏,沈香龄喉咙滚动了下,捏着袖子有些紧张:“就是钱掌柜……”
卫骁直接点头打断,他早就料到,也有安排。
“我可以让你见他一面,但是想带走他绝无可能。而且……”他顿了顿,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来的也正是时候。”
?
沈香龄不明所以,但能去见上一面也好,二人遂一起前往了卫府的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