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连我都不能辨明真假,那恐怕这世上就无能分辨。长话短说,早在谢钰失忆回府後我就已察觉到不对劲,但那时并未确定。只是後来遇到闻君安,也就是侯爷曾见过的那位闻公子,我多次试探这才确定答案。”
卫骁听罢了然,他得意着:“果然是他!我就说他与谢钰气质相仿。”他眯了眯眼,“从前谢钰看似温柔和善,实则内心冷漠。不过他不行龌龊之事,待人接物虽虚假,克己复礼倒是真的,勉强能算的上是个君子。”
“如今这个谢钰照猫画虎,日子久了,难免露出破绽。那双眼里有着杀过人的阴冷丶狠劣。”
卫骁想到这儿,凝神,他突然灵光一现,难道…那日来卫府的人是他?
沈香龄行礼道:“谢钰现下正在会馆,他在备考此次会试。想要借着殿试,将此事上告皇上。我想着既然钱掌柜也有换貌之举,那二人间定有关联,于是斗胆想请侯爷助我们一臂之力。”
卫骁挑眉:“什麽意思?”
“侯爷一直在找的杀父仇人曾在暗牢里留下了一个未写完的字,方才见到钱掌柜我便骤然明白,这个字应当是个‘脸’字。”
“哦?”卫骁挺直背。
“天雎当时应当是为了提醒我们注意人面容,故而留下的字迹。钱掌柜有着一模一样的替身,两件事背後的人定然有所牵连,我想侯爷定不会放过这个线索,不如我们合作。”
沈香龄说着,见卫骁没有反驳,于是走近低语将事由都交代掉完毕,二人密语片刻。卫骁笑笑:“他不愿你涉险,想必是已想好对策,你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呢?”
“按他的性子,知晓你暗中行事,必定同你生气,甚至是记上一辈子。”
“侯爷只说帮与不帮,他手上并无证据,记忆又全无,我……”沈香龄欲言又止,总觉得谢钰此次是在赌,若是不成,难不成他真要打算抛去父母族亲?
那是不得已为之的退路,他不该走进穷巷之中。
“你是担心此事难以了结?”
沈香龄没有解释,嗫喏了两下:“是觉得没什麽把握。”
卫骁思忱片刻道:“可以。“
此事事关重大,谢钰在卫骁心中也算是武艺高强之人,没有上过战场还能勉强同他打个有来有回。他的一身武艺倒是让人钦佩,练到此等境界可以称得上一句文武双全,连谢钰都能轻易被替代,难保自己日後会不会中招。
“你到时传人来府内唤我一声便是,只是……”卫骁轻嗤一声,“也不知这谢钰再入闱场名次如何?若是考砸了,那岂不是啼笑皆非?还说什麽多留一手,不知要留到何处去了。”
“……”
他说着说着,语气中露出几分戏谑,见卫骁竟开起玩笑来了。沈香龄无语,她没好气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知在这孤注一掷的关键时候,有什麽可笑的?
谢钰日日在会馆苦读,心中必然也无十足把握。那他该有多焦虑?而沈香龄无法替他分担分毫,已是心疼不已!岂能让卫骁耻笑他?
“怎麽会?!谢钰博文广试,此次院试都是魁首,侯爷可不要瞎说。”
“呵,”卫骁又将腿架回去,“他若是真想揭露真相,那去敲登闻鼓不是更快?非要等到殿试之後,不过也是胆怯罢了,想给自己留条後路。”
“?”
这跟胆怯有何干?
留条後路,不是有备无患的明智之举麽!
沈香龄有些气愤:“侯爷说笑了!他是想站得高,说话的声量更响,在意的人便更多。对着山吼一声与对着井自然是不同的!”
言毕,她嘴巴小声地张合了两下,没敢让卫骁听见她在嘀咕什麽。说着说着二人险些因此事吵起来,还是卫宇来唤,说是周沅芷醒了特来禀报,这才堪堪打住。
沈香龄瞪了卫骁一眼,挥袖而去。
本来按着礼数,该同周沅芷道别再走,但深知卫骁秉性,周沅芷好不容易醒来,自己若是去打扰,卫骁怕是牙都要咬碎。
不仅如此,她还有些馀怒没有发散完,于是果断地带着忍冬离开卫府,打算改日再来与周沅芷见面。
卫骁见她直接离开,心里道一句还好她识相,站起身後觉得有些口干,扫视一圈牢房,竟连一碗茶都没有。不免皱起眉头,沉吟着,果然该有个女人持家,否则哪处都不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