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虚伪令他感到尤为恶心,仿佛他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那种戴着面具虚与委蛇的人。
应该立刻动手了结周予安,而不是装模作样玩扮演游戏。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找证据,为什么要缜密周全,为什么要虚与委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拾扪心自问,却没有找到答案,于是想要杀掉周予安的心急剧膨胀起来,黑色的羽翼再次将他包裹笼罩,催促着他现在就杀死面前这个人。
周予安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唇,沉默片刻,“真的吗?”
他在心里冷笑。
周予安又有什么资格,问他真的还是假的呢?
那张温柔俊秀的脸在他眼前逐渐模糊,直到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周围所有的景象都被翻搅成一片灰白色,只有他和眼前某个模糊黯淡的点,连成一根紧绷的弦。
空气变得冰冷滞涩,边缘锋利如钢刀,硬生生割进他的嗓子里,划破温热的喉管,流下绮艳的鲜血。
……
“陆拾?”
“陆拾。”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眼前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担忧的脸。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膝盖正抵住沙发,身体前倾,跨坐周予安身上,左手撑在周予安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正用力收紧着。
周予安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或愤怒,甚至没有试图挣扎或推开他。
相反,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周予安的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低哑,“陆拾……我有反应了。”
陆拾的身体瞬间僵住,那股熊熊燃烧的烈火也陡然熄灭,手上松了力道。
他意识到两人身体紧贴的姿势和话语里暗含的意思,立刻就想起身,可周予安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腾而起。
“我喜欢这样,”周予安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如火焰灼烧,“想要更多的你。”
周予安的手按住他的背脊,令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弭殆尽。
温热暧昧的呼吸声洒在他的耳畔,撩动他的发丝,令他的心尖也为之一颤。手指拂过他的耳垂,继而拨动耳钉,动作极尽亲密。
可他只觉得这一切都很费解,简直像个天大的玩笑。
这算什么?
不是刚才自己还在想杀人的事情吗,怎么断片之后,就变成投怀送抱了?
他垂下眼眸,浓密卷翘的睫毛倾覆,眼神冷硬如坚冰。
静了片刻,他硬生生抵着周予安的胸膛,推离了几寸距离,然后说:
“别在今天,别在这里。”
周予安微微蹙眉,“抱歉,是我——”
“你不用因此道歉,”他打断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当然不用道歉,反正他会杀了周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