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陆拾愣住了。
这个味道,与周予安血液的味道别无二致。
血珠顺着江礼修长的手指滚落,一滴,两滴,不断地砸进杯里,在杯底残余的酒液中晕开,晕染成一朵朵盛开的、诡异而妖冶的花。
就在失神怔愣的瞬间,握着小刀的手腕一松,随即一空。
江礼干脆利落地用另一只手夺走了小刀,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流血的地方,只是用拇指在刀柄某处一按,锋利的刀片便缩了回去,然后被他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裤袋里。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两秒,平静得仿佛只是收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江礼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疼痛的皱眉,也没有愤怒的指责。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格外幽暗,黑漆漆的瞳孔是纯粹的黑,光也落不进去。
江礼盯着他茫然失措的脸,开口道:
“我说过,如果心情不好可以伤害我,但不要伤害自己。”
陆拾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起来了。
在去往餐厅的车上,在他情绪失控试图开车门的时候,江礼确实说过一句古怪的话——“如果你不开心,我更希望你把我推下车,而不是自己跳下去。”
现在江礼用行动印证了这句话。
“如果你想要用血液调酒,”江礼瞥向漂浮着血色的酒杯,“那就用我的吧。”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陆拾那张漂亮的脸染上了朦胧的质感,泛着失真而昳丽的美,耳坠轻闪光芒,连漆黑的眼珠都流露出炫目的光彩。
他咬着嘴唇,轻轻地问:“为什么?”
江礼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那只柯林杯上,任由血液继续流淌滴落,仿佛在耐心等待杯中的材料达到合适的份量。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之前残留的酒精与烟草的气息,融成一团令人眩晕的迷雾。
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看着酒杯里逐渐加深的红色,心跳如鼓。
当酒杯积聚了足够的红色的液体之际,江礼才仿佛满意般的移开了手臂。
鲜血还在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斑点。
江礼看向他,用沾着血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掌心温热,有着薄茧,动作却很轻柔。
血液蹭在陆拾的脸上,留下微凉黏腻的触感。
心跳得更快了,而他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视网膜里只剩下眼前江礼放大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瞳。
江礼的脸孔缓缓靠近。
他甚至能看清江礼睫毛低垂的弧度,能感受到呼吸的轻拂,混杂着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礼的嘴唇轻轻覆上他的。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温柔缱绻的试探,随后变得更加深入,令他的身体也泛起奇异的热烫。
江礼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流连其中,蛮横而富有侵略性,却又奇异的温柔,似乎在怜惜他。
顷刻间的飘然若仙。
令他忘记了白天关于联姻的宣告,忘记了半年的期限,忘记了电话里歇斯底里的争吵,甚至忘记了周予安腐烂的幻影和尖锐的质问。
所有的委屈、愤怒、怀疑和自厌,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吻碾碎覆盖,吞噬殆尽。
只剩下一种近乎晕眩的幸福感,不合时宜却汹涌地漫上来,淹没了他。
他抓住江礼胸前的衣襟,昂起头,更深入地迎合这个吻。
直到江礼的唇稍稍离开,但额头依旧抵着他的,呼吸同样滚烫,喷洒在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上。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未曾平息的黑色洋流,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更深邃的物质。
他微微张着嘴喘息,眼神迷蒙,脸上染着情动的绯红和酒精未退的潮热,之前所有的阴郁和尖锐都消散无踪了。
然后他听见江礼的声音,比平时更为沙哑低沉: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永远也不想和你分开。”
理智忽然像一条滑腻的鱼,挣扎着试图浮出水面。
陆拾缓缓地抬眼,因为灯光的旋转,漆黑的眼珠里跳跃出妖冶的色泽。
江礼在抚摸他的头发,英俊的面孔显出些温柔的缱绻,黑色的眼睛里浮动着奇异的柔和。
“可是,”他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嘴唇,“我们才认识了几天,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不禁令他疑心这又是一道错觉。
江礼的回答却很坦然,仿佛陆拾的困惑才是奇怪的:
“一见钟情,你难道不相信吗?”
他当然相信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