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宗不理会小仆的催促,慢悠悠地从棚子里迁出一辆豪阔的马车,前面的马高大雄壮,足踝健硕有力,车身华盖精致秀气,车驾全部是用精贵楠木制作,上雕刻精美花纹,整辆马车,干净漂亮又贵气。
四娘子当然是从侧门出府,先将马车迁到侧门院内,坐等四娘子到来。
小仆从睁眼说瞎话,从马场到侧门院内可比内院到这里远多了,他都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也不见人影。
正等得不耐时,影壁後,终于出现了一抹淡素身影。
沈宁溪要去贺家道歉,不能穿太过艳丽的服饰,赔沈夫人用过早膳後,先回去将先前那件霞粉色半袖衫齐腰襦裙换下,挑选了一件素绿纱裙。
这件素绿纱裙有它独有的韵味,交领设计的领口不高不低,正好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脖颈,再加上轻纱外罩,整个人有如梦似幻的缥缈感。
沈宁溪面色白皙,眉眼精致,穿上之後,整个人素净得像玉面白瓷,迎面走来,更像是踏云而来的缥缈仙子。
碎星跟在沈宁溪身後,一路喜滋滋的。
她家的娘子就是俊,穿什麽都好看,别说没给贺娘子面子,这就让她知道,什麽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趁早知难而退。
沈宁溪选这件衣裳,有自己的用意。
既然先去贺家道歉,就要拿出诚意,穿素淡一点正好,但她後面还要去刘家,不知袁昭今日在不在刘府,若是在,他们今日就是第一次见面,自然要穿得精致一些,给他留下好印象。
但她怎麽也没想到,出门第一眼见到的,竟是王靖宗。
两人骤然相遇,彼此都有些怔愣。
王靖宗很快回神,扫了一眼,就垂下眼帘。
沈宁溪则怔怔地心想,他们。。。。。。都活着。
此刻,接触到王靖宗低垂的眼眸,才意识到,她已经回来了,不再是那个遇人不淑的王少夫人。
揽月见娘子停下脚步,不禁擡头,见娘子神色,再看看王靖宗,眼中露出疑惑。
碎星则重重的朝王靖宗咳嗽一声,下巴高擡,眼神不屑。
登徒子!
闪得再快,她也没看错!
王靖宗立刻想起前世的沈宁溪。
碎星他认识,性情完全随了沈宁溪,满身傲气,不可一世。
这麽一想,很快发现不对劲,今日的四娘子眼神沉静,走过来的脚步舒缓,整个仪态看不出一点傲气,文静了许多。
嗯,今日是去道歉的,姿态要摆足,不能有一点蛮横的样子。
嗤。
王靖宗目光浅淡,将锦杌放在地上,做了个请的姿势,“四娘子,请。”
沈宁溪目光微闪,淡定从容地进了马车。
重生来得太突然,醒来之後,她就想着要解决当前最棘手的问题,不想再让这辈子留下遗憾,还没想到王靖宗现在就在沈府当马夫,她遇到了要怎麽应对。
诚然,都活着真好,但活着之後,就该考虑活着的事。
方才王靖宗眼神转得太快,她没看清,不过结合碎星的反应,不难猜出。
就前世王靖宗看她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好比一头狼,看到面前白花花的肉,眼里就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
麻烦!
待处理了贺家的事,还要处置王靖宗这个麻烦。
车内寂静无声。
揽月发现,娘子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许久未动,眼里不自觉地也流露出担忧,贺老将军宽宏大量,会不会原宥娘子的冲动?贺娘子应该不会在贺家找娘子的麻烦吧?若是会,她怎麽也要拉住娘子,然後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夫人,让夫人为娘子做主,到时候,刘少夫人再也无话可说。
不过,这里面需要碎星的帮助,可千万不能真的伤了娘子,揽月目光移向碎星,给她使眼色。
碎星没看到。
她目光清澈,正在低头剥从後厨顺出来的糖炒栗子。
沈宁溪换了个姿势,开口询问:“我记得之前,家里赶车的马夫不是这位?”
揽月神思,碎星埋头道:“是,先前的马夫是雏六,雏六母亲生病,风管家就找了个马夫暂代几日。”
沈宁溪不动声色:“几日?”
碎星想了想,“十日。”
沈宁溪继续:“我今日才见到,莫不是才来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