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跟在谢临身边也有三年的时间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幕。
在助理的印象里,谢临一向是柔和温柔、淡然高雅的。
公子如玉这四个字放在他的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他鲜少有什么情绪外露,更不会动怒,不是因为他性子冷,只是他已经脱世外,不被尘世所困扰。
助理有时候也会有些恍惚,觉得谢临就像是一位千百年前的世家公子,不小心落入了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现代。
他总见到谢临望着某一处出神,久久的沉默无言,他不知道谢临在想什么。
助理猜测会不会是谢临有一位已逝的白月光,才让他生出了如此严重的心理疾病,总是被梦魇困扰。
即便如此,他对外依然从容不迫,从来不会失态,如今怎么会……
谢轻时默默地听完了这段歌声,又将音频再次播放了一遍。
在其他人听来,或许是难以入耳,可对他来说,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见他执着地听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也越流越多,助理慌张不已:“先、先生,您别吓我,我这就去叫医生,这就去!”
莫非是这歌太难听,刺激了谢轻时的感官?
毕竟像谢轻时这样的天才音乐家,对一切声音都很敏感。
谢轻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不用。”
助理却依然担忧:“真的不用吗?先生,前一阵心理医生才说您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真的不用,我只是……”谢轻时抬手,按住眼睛,仍有泪水顺着指缝汩汩留下,语不成调,颤抖得厉害,“我只是太高兴……太高兴了。”
来到这个后世是个意外,和裴玄相遇也是个意外。
但也确实是因为遇见了裴玄,谢轻时猛然意识到,原来不只有他一个异类。
那一刻他的心中是欢欣雀跃的,因为希望降落在他的身上。
如果……他所追随的君王也来了呢?
可后来的后来,希望又在一次次失望中破灭。
他找不到她。
太初女帝师瑶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说现在面对着完全被篡改了的史书的后人,就连当时的世人,也未必能够看清她。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只有真正地接触过她,才知道她的为人。
他入朝为官时,已是太初二年,比裴玄和崔京寒都要晚。
裴玄见到他的时候,十分的诧异,像是无法理解他一个眼盲的人为什么会担任太常寺卿这么重要的位置。
他和裴玄的梁子大约结在了四大公子这个名号问世的时候,裴玄太过自傲,认为其他三人都没资格与他并列。
裴玄以武功和诗词得名,崔京寒以文章和书法得名,贺兰景以思想和哲学得名,而他则是因为音律和琴艺。
他们擅长的领域都不同,按理说应当不会有什么矛盾。
那天是他第一次上朝,下朝后,裴玄不紧不慢地拦住他的去路:“谢大人,你行动不便却身兼要职,若是出了什么茬子,怎么办?”
他不恼也不急,微微一笑道:“裴大人可以向陛下启奏此事,罢了我的官。”
“裴玄。”
有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原来是女帝也出来了。
她只叫了一声裴玄的名字,语调懒洋洋的,并没有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