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被雨水声吵的,木苳当晚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是被刘秀兰上工的声音吵醒的,薄暗的客厅佝偻的人影晃动,时间刚过六点,木苳醒过神,轻手轻脚爬起来洗漱。
“我去上班了,你今天开学是吧?”
“嗯。”清晨昏暗客厅显得人的声音逼仄模糊。
“行。”
“姑妈。”今天发了工资,木苳又想起姑妈前两天的话,茫然又难受。
刘秀兰回了下头,女孩的声音隔着很远,不是很清晰,她却听得一字不落。
“谢谢你收留我。”
刘秀兰没吭声,她不想做任何温情的回应。
木苳趴在铁杆围栏前,目送刘秀兰从居民楼离开,坐床边继续写梦日记。
-或许因为整日困在开学的折磨跟欢喜之中,梦里我站在讲台,自信地做了自我介绍,梦里的我甚至没有打腹稿,大声说我叫木苳,并非冬天的冬,我属羊,十羊九不全,外婆说属羊的人如若冬天出生,大概命不好,有草吃就是不缺吃喝,所以我叫木苳。我说完话,教室泛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我的心脏疼。我坐在靠过道位置,同学争先恐后七嘴八舌跟我说话,打听内容大抵是家住在哪里,中考成绩,以及听说我们班级的某个老师特别严格。最后那句是,未来三年多多指教。
2008年8月18日于临襄姑妈家中
*
雨霁天晴,薄冷的白雾悄无声息渗入整座城市。
开学第一天,木苳骑着单车去学校,门口被各辆轿车堵得水泄不通。
她流利地推着单车进了校园,把车放在车棚下,先去政教处报到交学费,又去教学楼下看的分班表。
前面人叠着人,木苳看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在一班。崔雨晴被分到了三班。
教室里只有零散几个人,她强制自己坐在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却也一直坐在位置上发呆。
书包压在旁边桌面,啪嗒一声,木苳还没看过去,女孩的声音先从头顶传来。
“你好,邱雪来。”
木苳仰头说:“你好,木苳。”
“交学费的地方在哪啊?我都快绕晕了,一中也太大了点吧,刚我还看到学校还有一座实验室。”
木苳:“缴费在政教处一楼,好像直接给班主任也可以,她一会……”
话没说完,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从走廊走进来。
原本还吵闹的教室瞬间噤声。
“班里人还没来全啊,安静安静,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敝人姓姚,姚韦正,接下来的一年,将有我带领你们度过高一阶段。”
“不出意料的话,以后每天都会见面,那些惯喜欢偷奸耍滑的同学先适应一下我这张脸,想做什么都避着点儿。”
“好的老师!”
瞬息下面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后排几个男生挺捧场,声音响彻。
“行了行了。”姚韦正笑着说,“希望你们不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开学的第一周被切割成军训、国防与安全教育、唱军歌。
崔雨晴姨妈期还坚持着要来军训陪她。
第一天就晕倒回家休息。
木苳站在部队泱泱人群之中,也感觉眼前一圈一圈的黑,顶着热辣辣的太阳低头难受气短地扛着。
天气实在太热,上午最后两节变成了休息时间,他们班选择的位置最佳,正好坐在树荫下围成了一团,教官拿着喇叭问有没有人来表演才艺,没有人主动想要当显眼包。
身后有男生扯了下邱雪来的衣服。
邱雪来眯着眼没搭理:“滚开,别烦我。”
“没有人啊,那就来击鼓传花。”教官灵机一动。
“啊!不要啊……”
“最讨厌的游戏,怎么高中还要玩。”
戴眼镜框的男生气定神闲推了推眼镜,评价说:“傻逼学校跟傻逼教官。”
底下开始一阵哀嚎。
木苳知道这个游戏,她初中元旦晚会就玩过,轮到她在座位僵持了几秒,最终站在台上讲了个冷笑话。
教官从旁边找了个帽子递给第一个人,又笑眯眯地说:“等我哨响,就开始传,往后往左都可以。”
哨音并不尖亮,骤然持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