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泱睡得并不踏实,眼皮轻颤。像是被梦魇了般,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宿舍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
闹钟响了。
随泱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手将手机倒扣在一旁。
快十二点了,该交班了。
随泱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后打了个哈欠,眼尾红红的。
他顺手捞过挂在一旁的白大褂,披在肩上。动作慢吞吞的边走边系扣子。
小触手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今天晚上黎陌没办法出来,它要替黎陌守着随泱。
随泱捏着耳垂,掰了掰有些酸涩的脖子。在原地做了一套伸拉运动后才走进住院部。
随泱往前走出几步后,狐疑地歪了歪脑袋,又退回原地。
他盯着门诊看了眼,奇怪……大晚上的急诊怎么没一个人值班?
万一半夜有人打120岂不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进电梯,随泱就熟练地找到角落,头一低眼一闭,身子靠在墙上。
就睡那一会儿,还做了个梦。
随泱揉了揉眼睛,最近肯定是太累了,不然怎么能做那种梦……
他梦见,他被一只章鱼绑架了。
偏偏这只章鱼的八条触手都会说话,都吵着嚷着什么觊觎啊亲吻啊就缠了上来。
随泱抖了抖身子,梦中被缠绕起来濒临窒息的感觉可不好受。等他这周末休假一定好好吃一顿章鱼小丸子泄泄愤。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黎青站在电梯门口,肩膀上披着外套,手里还拿着瓶牛奶。
黎青:“是你吗随泱?”
随泱快步走出电梯,有些高兴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啊?”
黎青笑着摩挲着瓶身:“刚才钟表报时了,而且这个时候乘坐电梯的一般都是医护人员。我就想着来碰个运气。没想到真的碰到了。”
随泱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露出一双水雾雾的眸子。
他顺手摸了把黎青的手,脸上带着不赞同:“就算是出来等也要穿好衣服啊,你看你的手好冰。”
黎青动作一僵,还没等他开口,随泱快速把手缩了回去。
随泱:“抱歉……是我唐突了。”
怎么这么自来熟的就摸上病人的手了……随泱闭了闭眼睛,有些生无可恋,白天黎陌才刚教训过他离病患远一点。
黎青笑着将手里的牛奶塞给他:“没关系,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这瓶牛奶给你……不过我眼睛看不太清楚,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
随泱接过来看了眼瓶子,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随泱语气带着惊喜:“好厉害啊黎青,我最喜欢这个口味了!”
“是吗?”黎青腼腆地抿了抿唇,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你喜欢就好。”
触手在身后耀武扬威:“我们看到了随泱喜欢喝什么!”
黎青从口袋里掏出个暖宝宝,塞给随泱:“这个也给你,走廊夜间温度低,要是冷的话可以贴在身上。”
随泱:“哇,黎青你好像自动刷新的百宝箱。”
黎青指尖触碰他翘起的呆毛,闻言笑着说:“那也只是为你刷新的百宝箱。”
随泱摸了摸莫名开始发烫的耳垂。
奇怪……
朋友之间这样说话是正常的吗?
随泱不太懂,他从小没有朋友,还是等周六问问刘婶好了。
随泱:“那我去值班了,你快回病房吧,外面太冷了。”
就站着说了一会话,随泱就看着黎青的嘴唇血色越来越淡,整个人脸色都发白了。
黎青点点头,几不可察地给了触手一个眼神。
得到信号的触手从中间断了半截,屁颠屁颠跟上随泱。
见随泱即将离开视线,黎青才撑着墙,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连连。
他攥紧拳头,表情痛苦,唇角渗出血迹,被他随手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