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果园近在眼前,这片果园是村里最大的一个,被县里的人承包下来,雇了几户村民干活,孟朝家就是其中一户。
管事的站在院子前面,身边堆满了大袋肥料,其他几户村民都到了,正分工把袋子往园里扛。
孟朝默默扛起一大袋肥料进了园,肩膀被压得酸胀发麻,肥料散发的那股异味让他不自觉屏着呼吸,隔着几层破布,脚根本抓不着地,走得歪歪扭扭,差点崴了脚。
等把分到的几个袋子放在定好的位置,他外套和短袖都已经湿透了。
几个大叔大婶扯着嗓子聊天,只有孟朝这里冷冷清清。
他机械地抓起一把把肥料撒向树下,下午四点,太阳依旧热得蒸人,汗像洗澡水一样流下来。
空中飞着密密麻麻的蚊虫,嗡嗡直响,孟朝要不停地挥手扫开虫子。
半小时後,两个大娘停下休息,他隐约听到两人说的话。
“看见了麽,那个就是孟朝,村口那个老残废Alpha攒了笔钱,跟他家里定下了。”
“这麽点大?现在查得严,爹妈被举报可是要坐牢的。”
“今年高三,眼看着就毕业了,没事儿。”
“毕业送出去打工多好,长得白白净净的,万一在大城市傍上个有钱的,这不比卖给残废强?”
“可说呢,问题就在这儿了,他妈亲口跟我说他腺体残疾,正常人谁要他?一个腺体残疾,一个腿脚残疾,搭配得很!”
孟朝攥紧了拳头,继续干活,把几袋肥料撒完时,猛地一阵头晕,栽在了树底下,缓了很长时间,才能看清东西。
他今天只吃了早饭的一张饼,又累又饿,肚子里一片酸疼。
回到家时,家里飘出阵阵肉香,爸妈和弟弟正在吃饭。
妈妈把盘子里最後一块肉夹到弟弟碗里,爸爸指了指桌上几个空空荡荡的碗,“干个活这麽慢,饭都没给我们做一口,要你有什麽用?赶紧把碗洗了。”
孟朝忍不住看了眼弟弟碗里的红烧肉。
下一秒,弟弟突然哭闹起来:“妈,这是我的,我不要哥跟我抢!”
十二岁的大孩子,哭声一如既往地尖利刺耳。
孟朝看到爸妈变了脸色,立刻转身去厨房,可没走几步,後腰就被狠狠踹了一脚,他滚下台阶,摔在院子里。
眼前黑了好几秒,等他回过神,爸爸拿出了粗长的擀面杖,妈妈抄起铁衣架抽了过来,两人围住他又打又骂。
孟朝蜷缩起来护住了头,死命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叫出声。
屋里,弟弟吃得满嘴是油,咯咯笑着打开了电视,声音调到最大,盖过了他挨打的声音。
孟朝闻到一股铁锈味,不知道是他自己咬破了嘴,还是被打出了血。
只要能熬过高考,他什麽都可以忍受。
电视上,两只熊的笑声滑稽无比,连着播了两集,最後的片尾曲里,孟朝麻木的大脑骤然感到更加剧烈的疼痛。
是小腿,好像断了……
孟朝下意识想去抓小腿,却强忍着没有动。
腿断了还可以考试,万一被打坏了头,就真的考不了了。
以前爸妈喜欢打他的後背,那里藏在衣服下面,很难被人看到,但今天他们一直照着手臂和小腿猛打。
他就知道,爸妈不会给他机会去高考的。
弟弟毫无理由的哭,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借口。
但他偏要去。
孟朝把自己护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妈喘着气停了手,把他拖进了房间,像拖着一条死狗。
房间狭小逼仄,热得像个蒸笼。
孟朝躺在地板上,高处窄小的窗户照进来一点月光。
他借着月光看向小腿,上面一片淤青,稍微一动就疼得冷汗直流,最少也是骨裂了。
爸妈进来问:“你身份证哪儿去了?”
孟朝只说不知道。
然後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东西都被扔在地上丶床上,但爸妈找到深夜,把每件衣服的兜子都掏出来看了一遍,也没找到身份证。
“你个贱骨头,是不是在耍我们?身份证到底藏哪儿了?”
孟朝知道他们在气急败坏什麽。
国家法定婚龄是十八岁,但没有身份证是领不了结婚证的。
还好,他提前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托付给了班主任。
他张开干裂的唇,在爸爸期盼的目光中说:“不知道。”
意料之中又是一顿打。
孟朝双目放空,整个人好像灵魂出窍,飘在屋顶看着自己挨打,这样好像身上的疼就轻了很多。
“别打了别打了,现在打他也没用,我刚才问了亲戚,他们说可以把他的身份证挂失,重新补办一张,咱明天再去办一张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