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凛冽,卷着北境荒原上的枯草碎屑,掠过安靖城的城墙,吹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相较于往年此时的安稳祥和,今年安靖城内的气氛,却多了几分凝重。
北境镇守白卿瑶,与并肩坐镇此地的景王萧璟,早在半月前便通过边境斥候传回的天象、墒情、草原牧草长势等诸多讯息,做出了一个让整个北境官场都为之震动的预判——来年,北境恐有大荒。
北境地广人稀,气候苦寒,粮食产量本就远不如中原富庶之地,一旦遇上荒年,轻则粮价飞涨、百姓流离,重则粮草断绝、军心浮动,甚至会引得边境游牧部族蠢蠢欲动,引边患。此事关乎北境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分懈怠。
萧璟与白卿瑶几乎是第一时间达成共识:入秋之前,必须完成北境核心粮库的扩容改建,广积粮草,制定完善的储粮售粮之策,方能安稳度过来年可能到来的灾荒。
这日清晨,安靖城主府议事大堂内,烛火长明,气氛肃穆。
萧璟端坐主位左侧,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冷峻,眉眼间自带几分沙场归来的杀伐之气,却又不失沉稳威仪。他自入北境以来,整肃军纪、安抚百姓、打通商路,早已凭借实力与仁心,赢得了北境军民的衷心拥戴。
主位右侧,白卿瑶一身浅青色劲装,长高束,清丽的容颜上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柔,唯有冷静果决的气度。她世代镇守北境,熟知此地风土人情、部族习性、粮产仓储,是北境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大堂之下,两侧依次站着北境各路粮官、安靖城及周边城池的主事官员,还有来自北境境内匈奴、鲜卑、羌、狄等十余个部族的领。这些部族领大多身材魁梧,身着皮毛服饰,眼神剽悍,却在萧璟与白卿瑶面前,尽数收敛了野性,恭顺而立。
人已到齐,无一人缺席,无一人迟晚。
白卿瑶率先起身,清冽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压过了窗外呼啸的秋风:“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不为别事,只为一桩关乎我北境数十万军民生死的大事——预判来年北境将遇荒年,我与景王商议,决意即刻启动北境核心粮库扩容改建,广积粮草,稳控粮价,保我北境百姓、将士来年无饥馁之忧!”
话音落下,堂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荒年?白将军此言当真?”
“北境已经三年丰收,怎会突然遇荒?”
“若是真有荒年,我等部族的牛羊怕是撑不过去,粮草更是重中之重啊!”
议论声中,有担忧,有疑惑,却无一人质疑白卿瑶的判断。毕竟白卿瑶镇守北境多年,对边境天象地气的预判,从未出过差错。
萧璟缓缓抬手,压下堂下的嘈杂,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白将军所言,绝非虚言。本王与白将军连日核查北境近十年墒情记录,又询问了边境老牧民、老农,今年入夏雨水偏少,入秋又早寒,草原牧草提前枯黄,农田墒情极差,来年春耕若是再遇天灾,粮食必然大幅减产,粮价必会暴涨。”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坚定:“北境是我大靖国门,军民一体,各族一家,绝不能让灾荒乱了人心,更不能让灾荒给外敌可乘之机。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共商储粮之策,定粮库选址、修建之法,立储粮售粮之规,群策群力,共渡难关!”
萧璟的话,字字铿锵,直击人心。堂下众人原本的疑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认同。
一位须皆白的老粮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景王殿下、白将军,老臣掌管北境粮政三十余年,深知荒年之苦。如今殿下与将军未雨绸缪,实乃北境之福!只是北境现有粮库多为旧制,狭小潮湿,粮食易腐,扩容改建势在必行,只是选址一事,还需慎重。”
白卿瑶点头,抬手示意身旁的亲兵展开一幅北境安靖城周边地形图,铺在大堂正中的案几上。
“选址一事,我与景王已经实地勘察多日。”白卿瑶走到地图前,玉指指向安靖城东南郊的一片区域,“便是此处。此地地势较高,远离河道,无洪涝之患,土质干燥,通风条件极佳,且距离安靖城不足三里,便于守军护卫、百姓送粮、官府调度。更重要的是,此处背靠荒山,石料、木材取用方便,南临官道,粮草运输便捷,是修建新型粮库的绝佳之地。”
众人围上前来,看着地图上的选址,纷纷点头称赞。
“此处地势高燥,确实比旧粮库好上十倍!”
“离城近,守得住,运粮也方便,妙啊!”
“白将军与景王考虑周全,老臣心服口服!”
一位鲜卑部族领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开口问道:“殿下,将军,我等部族常年游牧,不懂中原粮库修建之法,这新型粮库,与旧库有何不同?能否真的保住粮食不腐坏?”
白卿瑶微微一笑,耐心解释:“诸位放心,此次新建粮库,摒弃旧制,采用防潮通风双层设计。粮库地基垫高三尺,以青石铺底,隔绝地下潮气;库墙采用中空夹壁,内置通风管道,库顶开设透气天窗,再搭配防潮草木灰铺垫、粮囤悬空摆放之法,可保粮食存放三年不霉、不蛀、不变质。即便来年荒年持续,储粮也能安稳存放,供军民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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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堂下众人更是喜出望外。北境旧粮库最大的问题便是防潮通风不佳,粮食存放一年便会霉烂大半,每年浪费的粮食不计其数。如今这新型设计,彻底解决了储粮的最大难题。
解决了选址与修建之法,接下来便是核心的储粮、用粮规则。这也是关乎各族百姓、各方势力利益的关键,萧璟与白卿瑶早已深思熟虑。
萧璟走到案前,目光沉稳地看着众人,缓缓道出早已拟定的规则:“关于粮草储售,本王与白将军定下八字铁律——丰年多储、歉年平粜。”
他顿了顿,进一步阐释:“其一,丰年多储。今年北境尚且丰收,官府将以高于往年一成的价格,向各地农户、部族收购余粮,绝不压价、绝不缺斤短两。所有粮草统一存入安靖城东南郊新建粮库,登记造册,专人看管,军民监督,绝不允许克扣、贪墨、盗卖粮草之事生。”
“其二,歉年平粜。若来年来年真遇荒年,粮价暴涨,官府将以平价,甚至略低于成本的价格,将储粮粜卖给百姓、部族,绝不允许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无论军民、无论部族,一视同仁,人人皆可购粮,确保北境无一人饿死,无一部族流离。”
“此外,凡参与粮库修建的百姓、部族青壮,官府每日供给三餐,另粮米、布匹作为酬劳;各族主动上缴余粮者,除粮款外,额外赏赐盐铁、茶叶等北境紧缺物资;若是来年灾荒出预判,储粮不足,各族需同心协力,以牛羊互换粮草,共克时艰。”
萧璟的话语,公平、公正、公开,既保障了官府的储粮需求,又最大限度地维护了百姓与各部族的利益,没有丝毫强取豪夺,唯有同心同德、共渡难关的诚意。
堂下的部族领们,原本心中还有些许顾虑,担心官府借机强征粮草、欺压部族,可听完萧璟的话,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