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深秋已染寒霜,荒原之上牧草半枯,正是各部族收拢牛羊、划定冬牧场的关键时节。安靖城内外牛羊成群、毡帐连绵,本该是一派和睦牧歌之景,却因一场草场之争,骤然绷紧了北境各族间的安宁弦索。
东胡与西戎两大部族,世代游牧于安靖城西北的苍莽草场,历来以水为界、以草为居,往年尚能相安无事。可今年入夏雨水偏少,大片草场提前枯黄,优质放牧之地骤然缩减,两部族为争抢水肥丰美的冬草场,先是口角争执,继而生牧民械斗,虽未出人命,却已伤了十数人,牛羊失散数百头,矛盾一触即,随时可能演变成大规模部族厮杀。
消息快马传至城主府时,景王萧璟与白卿瑶正在核对北境入冬前的粮草储备与边墙加固进度。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堂中,单膝跪地禀报:“殿下,将军!大事不好,东胡、西戎两部族因冬草场划分再起冲突,双方牧民已持械对峙,再晚一步,恐怕要酿成大祸!”
堂内众官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北境部族繁多,向来以游牧为生,草场便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旦两部族彻底决裂,不仅会让无数牧民流离失所,更会动摇北境安定根基,甚至可能被境外敌族利用,引边境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白卿瑶当即放下手中账册,清丽的容颜上凝起冷肃之色:“苍莽草场是两部族百年牧地,冲突绝非小事。萧璟,我们必须立刻出面调解,绝不能让矛盾扩大。”
萧璟颔,玄色衣袍衬得他面容愈沉稳威严,沉声道:“部族之争,最忌偏私,最需公道。即刻传令,让东胡领拓跋烈、西戎领呼延拓,即刻前往城主府议事。同时调遣轻骑前往对峙之地,严禁双方动手,谁敢率先滋事,以扰乱北境安定论处。”
“是!”
军令即刻传出,铁骑飞驰而出,直奔苍莽草场。
不到一个时辰,东胡领拓跋烈、西戎领呼延拓,便带着各自族中长老,怒气冲冲地踏入城主府议事大堂。两人皆是身材魁梧、剽悍勇猛的部族勇士,此刻却双目赤红、面色铁青,一进门便怒目相对,周身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拓跋烈拍着胸膛,声如洪钟,满是愤懑:“景王殿下!白将军!你们要为我东胡部族做主!苍莽草场东侧水肥草厚,历来是我东胡冬牧之地,今年西戎人仗着人多,硬要越界抢占,还伤我牧民,夺我牛羊,这是欺我东胡无人吗!”
呼延拓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反驳:“拓跋烈你休要血口喷人!今年草场大旱,东侧草场明明是我西戎先现的,你们东胡人贪心不足,非要横插一脚,先动手的是你们,伤我族人的也是你们!今日若不给我西戎一个公道,我族牧民绝不答应!”
“是你们越界在先!”
“是你们抢草为理!”
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在大堂之上动起手来,各自随行的长老也纷纷出言帮腔,议事堂内顿时乱作一团,气氛剑拔弩张。
白卿瑶猛地一拍桌案,清冽的声音带着沙场杀伐之气,瞬间压下全场嘈杂:“够了!”
一声厉喝,让拓跋烈与呼延拓同时噤声。
白卿瑶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人:“北境各族,皆是大靖子民,皆是同守边关的兄弟。草场之争,不过是生存之地的分歧,一旦自相残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让境外虎视眈眈的敌族有机可乘!你们身为部族领,不为族人谋安稳,反倒挑起纷争,该当何罪!”
一番话字字铿锵,直指要害,拓跋烈与呼延拓顿时面色涨红,低下头去,虽仍有不服,却不敢再放肆喧哗。
萧璟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两位领,本王与白将军明白,草场是部族的根本,你们争的不是一时意气,而是全族老少的过冬生路。本王绝不偏私任何一方,今日议事,先听你们的诉求,再实地勘察,定给两部族一个公平公正、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他没有先断是非,而是先共情体谅,瞬间让两部族领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拓跋烈率先开口,语气稍缓:“殿下,我东胡部族人口三千余,牛羊两万头,往年冬草场足够放牧,可今年草场枯死大半,唯有东侧水肥地能养活全族,若是被占,我族牛羊必定冻死饿死,族人撑不过这个冬天。”
呼延拓也叹了口气,道出苦衷:“我西戎人口比东胡多五百,牛羊更是多出三千头,冬草场需求更大。西侧草场沙化严重,根本无法越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会与东胡起争执。我们不想打仗,只想让族人活下去。”
听毕双方诉求,萧璟与白卿瑶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两部族并非蛮不讲理,皆是为生存所迫,争端根源在于草场减产、划分不均,只要方案公平合理,矛盾自然可解。
萧璟当即决断:“空口争辩无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白将军,我们即刻亲赴苍莽草场,实地丈量面积、查验土质肥力、勘察水源分布,以实情定划分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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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白卿瑶毫不犹豫应下。
半个时辰后,萧璟与白卿瑶率领粮官、牧官、测绘工匠,带着拓跋烈、呼延拓二人,直奔苍莽草场。
深秋的寒风呼啸而过,枯黄的牧草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众人沿着草场边界一路前行,测绘工匠手持标尺、图纸,仔细丈量草场长宽,标记水源位置;老牧官俯身拔起牧草,查验根部肥力,划分优劣区域。
萧璟与白卿瑶走在最前方,不时驻足询问两部族牧民的放牧习惯、越冬需求,拓跋烈与呼延拓则跟在身后,看着两人亲力亲为、一丝不苟的模样,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多了几分信服。
整整一个时辰的实地勘察,所有数据尽数汇总:苍莽草场总面积万亩,其中东侧水肥草场三千亩,西侧沙化草场五千亩,中部过渡草场两千亩;东胡部族三千两百人,牛羊两万一千头;西戎部族三千七百人,牛羊两万四千头。
数据清晰,实情明了。
众人返回草场中央的平坦之地,萧璟铺开勘察图纸,指着上面的标记,对拓跋烈与呼延拓沉声道:“两位领,草场实情已明,本王与白将军商议,定下按人口分草场、按季节轮牧八字方案,你们且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