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七的夜,暮春的风裹着些微凉意,掠过镇北侯府青灰的檐角,将院角那株老海棠的花瓣吹得落在青石砖上,叠起薄薄一层粉白。白卿瑶刚结束晚训,玄色劲装的领口还敞着,梢沾着的薄汗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泛着细闪,腰间佩刀“惊蛰”的刀柄上,缠绳还带着刚握过的温度。
“侯爷,景王殿下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侍卫低声禀报时,她正用布巾擦拭手腕上的护腕,闻言动作微顿——萧璟此时来访,必是为了白日朝堂上提及的北境旧案。她将布巾递还给侍女,抬手系紧劲装领口的系带,指尖划过衣襟上绣着的暗纹:“请他去书房,我片刻就到。”
穿过栽着青竹的回廊时,白卿瑶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混着竹影晃动的轻响。她想起三月围场那次,萧璟为护她避开惊马,手臂被马蹄擦伤,却还笑着说“镇北侯的身手,倒让本王多此一举”;又想起上月北境送来急报,粮草短缺的文书刚递到户部,萧璟便以王府私库补贴的名义,悄悄调了两千石粮过去——那些从未说破的照拂,像檐角垂落的雨珠,攒着攒着,便在心底积了温软的痕。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萧璟正站在书案旁,月白锦袍的袖口搭在案上,指尖轻轻拂过摊开的北境舆图。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比廊下的灯笼更暖些:“卿瑶刚结束训练?”
这声“卿瑶”喊得自然,没有朝堂上的“镇北侯”那般疏离,白卿瑶耳尖微热,走到案旁落座:“王爷深夜造访,该是为了十年前的军粮案?”她不绕弯子——自上月柳丞相重提“白家督粮不力”,萧璟便多次在朝堂上为白家辩解,如今他亲自登门,必是查到了关键线索。
萧璟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放在案上:“今日我去大理寺翻查旧档,现当年负责核验军粮的御史张谦,在结案后第三日便以‘病退’之名离京,如今隐居在京郊的雾隐村。更奇怪的是,他离京前,曾给柳丞相递过一封密信,卷宗里只记了‘密信已收’,却没附信稿。”
白卿瑶的指尖落在卷宗上“张谦”二字上,指节微微泛白。十年前她才十三岁,只记得父亲白战被押入天牢时,曾喊着“张谦可为证”,可后来张谦却始终未曾露面。如今想来,那封密信,怕是藏着让张谦闭嘴的缘由。
“我还查到,张谦离京时,带走了一个贴身小厮,那小厮的父亲,曾是北境军粮营的库吏,十年前粮船沉没后,便不知所踪。”萧璟的声音沉了些,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卿瑶,你祖母当年是不是说过,粮船沉没前夜,曾有内侍去过大将军府?”
这话戳中了白卿瑶心底的旧疤。她想起祖母上个月坐在窗边晒太阳时,还握着她的手叹息:“那晚来的内侍穿着暗纹宫服,说是传陛下口谕,可你父亲去接旨时,却连人影都没见着。第二日就传来粮船沉没的消息,现在想来,那根本是调虎离山。”
她抬眼看向萧璟,眼底带着几分急切:“王爷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开父亲,好对粮船动手?可粮船有三百禁军押送,怎么会说沉就沉?”
“这正是疑点所在。”萧璟俯身,指尖点在舆图上“青河口”的位置——那是当年粮船沉没的地方,“我派暗卫去青河口查过,当地老渔民说,十年前那个时辰,青河口根本没有大风浪,粮船吃水浅,就算触礁,也不该整船沉没。更奇怪的是,沉船后三日,才有官府的人去打捞,可捞上来的,只有几块船板,连一具尸都没有。”
白卿瑶的心猛地一沉。她父兄如今还在北境镇守,去年兄长白卿珩还写信给她,说总觉得当年粮船沉没事有蹊跷,只是找不到证据。若是粮船根本没沉,那船上的粮草,又去了哪里?
“还有一件事。”萧璟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令牌,放在案上,令牌上刻着“北境粮营”四个字,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这是暗卫在雾隐村外的老槐树下挖到的,据村民说,张谦每年清明都会去那里烧纸。令牌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刀砍过,内侧还刻着个‘柳’字。”
白卿瑶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内侧的“柳”字,呼吸骤然急促。柳丞相柳明远,十年前便是户部尚书,掌管全国粮草调度,若是他从中作梗,一切便说得通了。可他为何要针对白家?北境白家手握兵权,若白家倒了,受益最大的,便是想掌控军权的柳家。
“王爷打算如何查下去?”她抬头看向萧璟,眼底多了几分坚定。父亲的冤屈,北境将士的清白,她必须要讨回来。
萧璟看着她眼底的光,像极了北境雪地里的星火,明亮又坚韧。他伸手,轻轻按住她放在案上的手——她的手还带着练刀留下的薄茧,却比想象中更暖些:“我想明日去雾隐村见张谦,你若方便,可愿与我同去?张谦当年与你父亲有旧交,见了你,或许会愿意说实话。”
白卿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有抽回手。她想起祖母昨日还劝她:“萧璟那孩子,心思正,对你也上心,若是能得他相助,你父亲的冤屈,或许能早些洗清。”那时她还红着脸反驳,可此刻握着他的手,却觉得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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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轻声应道,声音比刚才软了些,“明日我换身便服,在城门口等你。”
萧璟的眼底泛起笑意,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掌心:“明日辰时,我在东城门的‘老粥铺’等你,那家的杏仁粥不错,你或许会喜欢。”他记得去年围场,她曾说过北境的杏仁粥最暖身子,那时他便记在了心里。
白卿瑶的脸颊更热了,抽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海棠花的香气飘进来,吹散了些许窘迫:“王爷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明日还要赶路。”
萧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着点头,拿起案上的卷宗:“这些你留着,若是想起什么线索,随时派人去王府找我。”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卿瑶,不管查到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白家的冤屈,我定会帮你洗清。”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在白卿瑶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她看着萧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指尖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窗外的海棠花又落了几片,落在她的肩头,像是在为这深夜的相遇,添了几分温柔的注脚。
回到内院时,祖母正坐在灯下缝补衣裳。见她回来,祖母放下针线,笑着问:“景王殿下走了?”
白卿瑶点头,坐在祖母身边,将今日的事一一告知。祖母听完,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欣慰:“好孩子,总算有眉目了。你父兄在北境得知消息,也该放心些了。”
“祖母,我明日要和萧璟去雾隐村见张谦。”白卿瑶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您说,张谦会愿意说实话吗?”
祖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人心都是肉长的,张谦当年欠你父亲一条命,只要我们能让他看到希望,他定会良心现。再说,有景王在你身边,凡事也有个照应。”
白卿瑶想起萧璟方才的眼神,心中的不确定渐渐消散。她起身,帮祖母收拾好针线:“祖母早些歇息,明日我走后,您记得让厨房多做些点心,送些去父兄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院落,白卿瑶将萧璟留下的卷宗摊在桌上,借着烛火仔细翻看。看到“粮船沉没时,船上共有三百二十名禁军”时,她忽然想起兄长曾说过,十年前粮船出事後,那三百二十名禁军的家眷,都被朝廷以“殉职”的名义安抚,可没有一家收到过亲人的尸骨。
“难道那些禁军,根本没死?”她喃喃自语,指尖在“三百二十”上轻轻划过。若真是如此,那柳明远的阴谋,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烛火跳动着,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窗外的夜色渐深,可白卿瑶的心却越来越亮——她知道,明日的雾隐村之行,或许会揭开十年旧案的第一道裂缝,而这道裂缝之后,便是通往真相的光。而萧璟,会是那个陪她一起走向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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