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岑川的表情一瞬空白。
金局显然对这个答案记忆犹新:“我当时问完她,她的表情跟你一样,然后带着几分自我怀疑反问我——‘难道不是您让我去的吗’,大概就这么句话。”
金局无奈地解释:“后来一对,我才明白。是当时有人建议堵一下次目标的时候,我怕节外生枝,给你添乱,只能明确否定。心里又实在记挂你的安危,无意识扫了眼库房,刚巧,曲淮就站在那个方向,这一眼直接给年轻人造成了错觉。。。。。。”
“她理解为有资历的刑警都得倾巢出动,全力追捕主目标,而她那种肩上没什么担子的新警就应该去处理相比之下不甚重要的次目标了。这姑娘还把我没明说的原因归咎为这个决定有点不太人道。”
“她啊,行动强头脑灵,性格冲脾气硬,现在是市局禁毒的顶梁柱了。你知道她的名字,是已经见过面了吧?等等。。。。。。”金德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微蹙。
“当年收到爆炸发生的消息后,我严禁别人进入,亲自去现场却没找到你。事后曲淮的反应很明显是遇见你了,但我不确定她看清你没,所以安排了一个体型跟你相似的男警去应对。她当时并未表现出异样,可既然你知道她的模样,那地儿又被炸平了,按常理,她也应该知道你的长相才对,怎么会被轻易糊弄过去呢?”
“没有,当年。。。。。。”岑川回答,“我没看清她,她没看见我的脸。”
金局不知道他拿血糊了把脸,还觉得两人都挺警惕:“原来是这样。”
岑川平平静静地沉默了会儿,才再次开口跳过话题:“齐闻没回来,明面儿上只安排了我一个人,为的是把延昌偷卖‘白砂晶’的渠道揪出来,背地里也没让人跟着我,来了延昌后才有几个‘钉子户’盯上我。”
他没提一句不对劲,但其中有鬼昭然若揭。
“711的案子很凑巧,齐闻的意思是延昌的贩毒组织在内讧,但如果涉及‘白砂晶’,我更倾向于是一些起过歪心思的势力在向他投诚。毕竟他们也摸不清齐闻的真实意图,于是一边怕被清算,一边又想上他的新船。”
“不过您也清楚,我能与您见面,本身就说明我目前掌握的情报价值有限。我被边缘化了五年来说,他的重点也都在东南亚那边,这次把手伸进国境线,突然让我接触核心,目的绝不单纯。我可能是块被抛出去的探路石,也可能是个声东击西的幌子。”岑川的分析冰冷而精准,“毕竟案发当晚我要真在隔壁住下的话,估计短时间内都是警方的调查重心。”
他的任务远比电视剧里的隐秘生涯艰难,犯罪头目说的话不是话,做的事不是事。他们不会对除自己以外的人放心,更不会直言直语全盘托出。通常是把一件事当成饼干,掰碎了把渣分给下面的人。岑川一路十几年,就像走在大雪埋的冬里,看不见要踩下去的脚会落在薄冰还是深渊上。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齐闻又开始动作了。”岑川说完。
“明白了。”金局说,“我会尽快安排好明松暗紧的布控,你放心做你的事,不用顾虑这边。”
“嗯。”岑川应了声,“还有件事,六年前齐闻在库房附近埋藏炸弹是早有打算,而且整个过程算得上亲力亲为,但被炸成碎片的人在当时充其量是个落魄买家,他似乎不是很值得齐闻大费周章。”
金局懂他的意思,摇头:“我们后续深挖过次目标郭达在常活动区域的一些陈年旧事,没能查出他与主目标齐闻间发生过什么纠葛。”
岑川不意外:“我也没听人提起过齐闻跟郭达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有次别人说起这件事齐闻看了我一眼,里面有种诡异还兴奋的救赎感。”
光听都恶寒。
金局眉头拧起:“你的意思是郭达可能跟你有关系?”
岑川是孤儿。
云弘介绍他时,公安这边做了不下百次背调,连一丝他家世的痕迹都没查到,对于他被齐闻收养前的经历更是一无所获。
岑川直接道:“大概率是的,可以联合调查下,说不定能找出齐闻针对郭达的原因。”
金局严肃点头:“不过年代久远,人事变迁,很多线索都断了,怕是不一定能有结果。”
岑川自然知道,点点头:“这件事情顺其自然,六年前是齐闻掌握贩毒网络后第一次和郭达合作,像销毁犯罪链此类的事不太现实。我推测郭达手上都没有能威胁到齐闻的东西,更别提致命把柄,很可能是他早期在别的地方得罪过齐闻。”
金局应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危险随着停留而递增。两个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的人,此刻却都默契地没有动作。狭小的车厢内,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气氛弥漫开来。稍顷,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她。。。。。。”
“你。。。。。。”金局滞了下,似乎也知道岑川会让他,于是说了下去,“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话放在这儿,未免太像怀疑、试探了。
毕竟长达数年的失联,人又身处在吞噬光明的罪恶沼泽,被同化或腐蚀似乎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谁都不敢保证一身清白的人进去走一遭,再出来不会被溅上洗不干净的泥点。
金局却立刻意识到歧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您来都没有配枪。”岑川打断他,“云队死前跟我们说的话应该大差不差,我只能信任您,您也只能信任我。”
“是,是。”金局沙哑道,“确实不合时宜,但我怕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所以就当替他问你两句。”
这话太沉重,金局又补了句玩笑:“当年你要是没走那么快,现在说不定都能坐在办公室晒太阳了,哈哈——”
话赶话着实没起到什么放松作用。
岑川摇了摇头:“齐闻不会给我留太多自由时间,我想最多三天,我就能接触到延昌的贩毒组织,到时即使齐闻没发话,他们也会咬死了我,我们之后进行联系最好避免见面。”
金局从后视镜看着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
他跟一般的卧底还不太一样,在谁面前都有不一样的皮套。早些年金局审那些杂碎时,没少听他们说岑川有多狂悖有多狠戾,有多让人胆寒。按说这么个性格,在上司面前也该多少有些不三不四,但他没有。只是近乎刻板的平静,少言寡语,情绪深埋,往严重说,都不太像个真实的人。
他对公安没什么归属心,金局能感觉到。他从没提过归队,对这份任务存了必死的决心。
究其原因,大概和他早年好不容易走进正常社会结果却中道而缀的经历脱不开关系,人很难燃起被扑灭过的希望。念及此,金局胸口闷重几分。
“她。。。。。。”岑川舔了下干燥的唇,在舌尖缠绕的名字,带着灼热的温度滑出去,“曲淮,受的伤怎么样?”
金局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