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淮以为岑川作为狂野飙车肇事人,给她的回答至少该有被警察逮住的慌张,或者是掩耳盗铃的狡辩,再不济一连串忙音也算正常。
没想到短暂的沉默过后,男人低笑渐深。从细碎到四面八方,带了几分放肆,扯出难以言喻的餍足,像早春突飞猛进又无所顾忌生长的杨树,枝条还违和的柔软。
疯子不能受刺激。
曲淮面无表情:“停车,然后我送你去精神病院。”
“不、不是,”岑川还没止住笑,呛了下,“曲警官——”
熟悉的称呼一出,自知不会有什么爱听的话,曲淮让他笑到突突的心跳还是缓了些。
“我停不了了。”他惋惜。
曲淮脑中的弦绷直。
“刹车被动了手脚,”岑川似乎笑散了嗓,腔调都软趴趴下去,“哦,还有安全带。”
他说起来闲庭信步,几个字逛悠进脑子里,把曲淮绷紧的弦晃断,她问出最关键:“怎么回事?”
“大概真如曲警官所说,鬼敲门了。”岑川道,“延昌的路不好走,我琢磨着买辆二手车通行,查了查发现退休出租车比较便宜,就发了个贴,早上有人找我,五千一辆,简直是初恋价啊。。。。。。”
他感慨完:“结果油门踩下就一去不复返了。”
曲淮:“车牌号。”
岑川没听清:“嗯?”
“念给我车牌号。”曲淮深吸口气。
在第一时间看见这辆车,她怀疑它可能是那辆套牌的出租车,但无凭无据。见到司机是岑川,她打消了片刻念头。现在听完他说的话,警铃彻底疯响。
听到电话传出的汉字字母数字与记忆的无二。
曲淮咬牙:“你真是撞鬼了。”
她也是。
曲淮不信巧合。
他们刚查出车有问题,车就能被立刻抛售。
她本该为此惊寒。
但在极致飙升的心率和车速下,她就跟轮胎与地面间迸溅出的火星一样,滚烫激烈。出租车绝对被改装过,她快把油门踩出地盘都拉不近距离,好在没再变长,他们时速差不多。
“警官,前面好像很空,是清道了吗?”被扔在副驾开了免提的手机突然发问。
曲淮侧拐看了下,黄白小车往前一览无余,应该是交警把她可能飞驰的道路入口都封闭了,倒是很有效率。
“嗯,”曲淮听出他的想法,“你想摩擦撞停?”
岑川没什么紧张感:“毕竟才五千,要是让警官帮我截停我肯定赔不起,得不偿——”
在松松散散的背景音里,曲淮眼睁睁见前车轨迹猛地冲破直线屏障!几乎是横过去,两车距离因此跟磁铁似的黏了一截,她瞧见什么,骤然失声,截断他的话——
“别!”
出租车极其听话,蓦地直回去!
“怎么了?”岑川嗓音沉了。
曲淮一瞬被倾盆而出的凉意浇了个透:“你不能停。”
“。。。。。。”
“车尾梁后被黑色胶带捆了炸药,它连着透明管,两端是黄铜片,中间有滚珠,停了就会接通电路,然后你就会。。。。。。”曲淮快速解释,临了意识到对面儿的人被当成替死鬼,难得委婉,“驾鹤西去。”
岑川一时无言:“曲警官真有职业道德,这时候还不忘安慰我这个倒霉的无辜市民。”
曲淮根本顾不上对他的偏见:“我记得你很惜命,所以照我说的做,前面路口右拐是棕地,你把安全带扯掉跳车,我撞过去增加惯性时长,懂了吗?”
“好啊。”岑川应得轻巧。
曲淮一手放在手刹上,紧盯前方变动,仪表盘像突然被打开的雨刷器。离路口越来越近,她精神高度集中,在心底盘算岑川的距离,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