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秋天像被按了快捷键,昨夜一场大雨过后,气温跌至零下五度。
全息投影正在重现第二次大战的惨烈场景。九一伸手在自己的终端上一划,调成了静音。
这样就好。她不想听那些战争解说,冠冕堂皇的旗号,实则是将苦难者一次次剖析。
“九一。”讲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那份调成静音?”
教室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回头看好戏。讲师缓步走来,敲击她的桌面:“是你觉得这些历史不值得听?”
这个中年男人任职异能事务所调查部部长十年有余,收拾叛逆小鬼很有一套。
异能事务所,帝国唯二的异能者管理机构,位于秦川。
秦川,帝国心脏,街头巷尾都漂浮着异能波动。在这座偌大的钢铁城市中,超过五分之三的人都是事务所的学员或在职者。
下课铃响起,九一关掉终端,在讲师阴沉的瞪眼中站起身。
“九一!”讲师提高了声音,“我还没说下课!”
她没回头,推开教室后门。冷风糊了一脸,腕间加密频道震动。
走廊上路过几个学员,窃窃私语与她擦肩而过——
“就是她,叶部长的妹妹……”
“听说昨天把训练场的对抗器都踢瘫痪了……”
九一轻叩查看。羊皮卷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骷髅头,附上一条消息:
『安府禁区』
安府禁区从来都静得像口棺材。九一坐在墙头,阔腿裤的弊端体现出来了,风直往裤管里钻。
刺骨,很疼。
疼得她恍惚了一下,以为自己还陷在十二岁那年的反常夏天,积雪里,呵出的白雾还没成形就被风吹散。
那时候她想,要是能变成雪就好了,落在地上就消失,没人会记得。
直到一双历经长途跋涉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女人把她拎起来时,九一咬住她的虎口,血珠渗出来,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
那天她背着她穿过大半个秦川,雪花落在女人身上融化成水,又结为冰。记忆断断续续,最后她们停在了一栋小区单元楼前。
“以后你叫九一。”她掏钥匙时这样说,“九月一号,捡到你的日子。”
九一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画面晃出去。六年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些。
侧方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来人了,于是九一说:“这儿是安府禁区,危险。”
夏御雪循声调头。高墙之上坐个单薄身影,黑色连帽衫将人裹得严实,露出的灰蒙蒙眸子,一瞬不瞬。
果然是她。
什么都变了,眼睛倒是一点没变,隔着亘古,碰不着,也看不透。
“下来。”
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冻成冰碴子才往外吐的语气,九一熟。前监护人也这么说话:“训练”、“吃饭”、“睡觉”、“给我爬起来”。
“你怎么。”她这才偏过脸瞥去一眼,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脏话已经到嘴边,又噤声了。
是个好看的女人,瞳仁很黑,黑得发沉,像井,深不见底的情绪,不是陌生人看陌生人。
呼啸的风撞在她的黑大衣上,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地往下落,九一琢磨着古怪,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下来。”夏御雪重复了一遍。
九一翻身落地,鞋底碾碎几片冰碴,夏御雪垂眸凝视她,几秒钟没动。
“你不是黑市的人。”九一被看得发毛,左手悄悄探向腰间的匕首。
夏御雪看见了:“你,不许擅自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