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汤翎不让她吃方便面,汤雨繁既没有劝说母亲,也没有听话不吃泡面,她选择在煮面之前事先记住锅柄朝哪边,洗完碗再按模样摆回来。
倒不是说非吃这玩意儿不可,可能会在某个吃完泡面隔天的清晨,汤雨繁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唇炎,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好吃,还上火,以后不吃了。
但要是由着汤翎把这个习惯硬掰过来,起初她还能记得妈妈不让她吃泡面是为健康考虑,可久而久之,她会不会去埋怨妈妈为什么这么严苛,泡面都不让吃——连她自己都不能保证。
改变一旦挂上“为了谁”的前缀,就意味着在对方的砝码里加上一笔。
更别提葛霄愿意为了她而考去一座陌生城市,此类重磅级别的改变了。她简直能举出一百个拒绝理由。
可当葛霄甩来一大段叫她无法反驳的、柔软到可恶的话,然后看着她——这货以前耍赖要和她换赛尔号充值卡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汤雨繁发现她居然没办法拒绝,不管是九年前的葛霄,还是九年后的葛霄,她都没法拒绝。
“易易,我以后把所有薯条都让给你,你只要给我一个承诺,好不好?”葛霄说。
你别跟我装可怜,汤雨繁想,不好使。
可她喉咙里不知噎了什么玩意儿,哽得直发疼,连灌三口可乐,异物感顿消,她仿佛才拿回开口讲话的力气。
葛霄得偿所愿,听见她今晚的第一声“好”。
春分前后,楼下那株老干虬枝的泡桐终于再冒花苞。
三月几场雨水落得又急又猛,原本二月底就长出的花骨朵被急雨打落,孙奶奶为此可惜上好一阵,说今年苞鼓,开出来肯定漂亮,就这么糟蹋了。
好在花苞赶上三月的尾巴再冒头,迎春花更盛,几乎已覆盖一楼窗下的秃草地。
即便如此,汤翎也不叫女儿换外套,说倒春寒多凶,再生两次病,耽误复习。
近来连日晴朗,仿佛所有雨水都被留在春分前,才不叫人那么憋闷。
临近二模考,汤雨繁和刘元淑搬到第四排,薛润跟黄春煦打了个商量,她俩一换,两全其美,薛女士假借近视之名换到汤雨繁前面。
她一换过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刘元淑。
此人本来嘴就碎,当初知道要跟汤雨繁同桌,刘元淑抱着前同桌痛哭流涕,说她以后上课找谁唠嗑啊!
同桌也一把鼻涕一把泪:没事,我传纸条给你。
相处下来,刘元淑发现这位新同桌的话并不比她少,只有上课时会安静得宛如没有呼吸——这也不能算缺点吧。
半月后,前同桌遍求地理作业无门,最后死马当做活马医,来找刘元淑要作业抄。
刘元淑正忙着摆弄汤雨繁的头发,发誓要扎出最完美的麻花辫,随口应道:“你自己找嘛在我桌洞里,朕给贵妃编头发呢,挪不开手。”
好一个狗窝里留不住剩馍!前同桌怒道:“她是贵妃那我是啥?”
“跪安吧,杨嫔。”
新鲜出炉的杨嫔拿着刘元淑的地理作业简单一翻,不敢苟同她鬼迷日眼的字,只得迅速倒戈:“贵妃,您地理作业可否……”
汤雨繁头动不了,从书立里抽出作业本,递给她。
终于看到符合人类认知水平的字迹,实在叫她松了一口气,随即恶狠狠道:“贵妃娘娘,依臣所见,当今圣上写字像鳖爬,难当大任,臣妾愿尊您为九五至尊。”
语罢,杨嫔顶着刘元淑“毒妇,毒妇!”的咆哮,抄起作业落荒而逃。
虽然已经和新同桌熟络起来,但刘元淑发现汤雨繁上课真的不讲话,传纸条也选择性回复,着实无趣,前桌黄春煦又是个能从天亮睡到天黑的主儿,她一个人是真的很无聊啊!
薛润一来,刘元淑犹如久旱逢甘霖,逮着人唠了一个课间的八卦,就差没把翟远和黄春煦之间的爱恨情仇倒带到元古宙晚期来讲。
最后薛润摆摆手,示意她喝口水润润嗓先,端起杯子反手一拍汤雨繁的书堡:“走啊,大课间去遛弯,高一高二今天不是春运会吗。”
汤雨繁正写着题,笔尖一滞,前些天葛霄是说过有这回事来着。
说来无奈,运动会,迎新晚会,各种会都和高三生无缘,偏偏这阵仗还不小,学校音响音质又差,播首《奔跑》隔八里地都听得见。
刘元淑凑热闹:“去嘛去嘛,这不是校园偶像剧必备剧情吗。”
见她俩仍旧一脸茫然,刘元淑又啧:“看没看过言情小说啊你俩,送水啊。”
薛润本来是看汤雨繁这两天闷在座位上背书,想捞她出去活动活动,晒晒太阳,谁料这都能给扯到葛霄身上。
薛润嘁了一声:“瞎掺和什么,这大热天的。”
“还没到二十度呢姐姐。”刘元淑囔囔。
“他要水自己不会买啊。”
“那肯定不一样呀。”刘元淑跟她争得有来有回。
薛女士嘴上千万个不乐意,大课间还是跟着汤雨繁一起去小卖部,刘元淑被隔壁班朋友抓走,遗憾失约。
二模近在眼前,复习仍然连轴转,汤雨繁接连恍惚数日,脑子晃一晃,溢出来的不知道是英语知识点还是汤翎的絮叨三件套。
好不容易晒着点儿太阳,不多时只觉头昏脑胀,她站在冰柜旁边,冷气扑面而来,才好一些。
汤雨繁这边还在斟酌拿瓶脉动还是酷儿,薛润的超神手速已经往怀里揣了一堆小零食——她还有集训,要控制体重,每样基本就只一两口,剩下都进刘元淑和汤雨繁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