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葛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疼吗?我……不是,你麻筋长腿上?”
汤雨繁笑得肩膀直抖,扶着腰要他帮忙:“我起不来。”
他也来脾气了:“我不拉你。”
小汤当即扮可怜:“这石墩烫屁股。”
“我手上有麻筋,”葛霄表情高冷,“不拉。”
“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你净会拿这茬威胁我!”他急得声调都高了,“汤雨繁,你小学生吧你!”
被他一把拽起来,小汤立马恩将仇报:“小学生还不稀得跟你玩呢。”
见她转头就走,葛霄跟上去,嘴还不停:“你不跟我玩,没我你这会儿都被拉到东区了。”
“你还好意思说,”她扭脸瞪他,“都怪你。”
“怪我什么?”葛霄一脸无辜。
这叫她怎么说?看你睡得很香,我还顺手揩了一把油,结果动也不敢动所以腿麻了?
这个想法噎得她半晌没说出话,最终在说与不说之间选择气急败坏。
下车朝东走,不过百十来米就有一溜车行店面,远远看见一只比板凳大不了多少的短腿狗,正在挑衅窝在一旁睡觉的大黑狗,大狗懒得鸟它,小短腿就急,直绕着大黑蹦。
论体型,它就跟大黑身上拆下的俩零件似的,个头不大,脾气倒很暴,照人家鼻子就要来两口,不料被大黑一爪拍出个跟头,趴在地上懵住了。
葛霄的视线在小跳蚤狗和汤雨繁之间兜了三个来回,极其含蓄地将笑意吞回嘴里。
绕过三辆花里胡哨的改装摩托,他俩最后走进一家连锁店——也只有这家门脸看起来相对靠谱。
老板正躺在折叠床上玩手机,见有客进店,只往门口瞥一眼,撂下句“随便看看”,就没再搭理人。
汤雨繁觉得店里闷得太味儿,干脆出去看大黑。爱玛隔壁是家修车铺,门口支着辆自行车,钳子螺丝刀摊一地,那只小狗大约就是这家的爱犬。
小跳蚤一见有新面孔,绕过盛洗胎脏水的不锈钢盆,叽哩咣当朝她扑,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它指甲有多利。
汤雨繁兜里没揣吃的,小狗没闹一会儿就腻了,一溜烟跑没影。大黑狗还老老实实窝在树底下,拿湿漉漉的鼻头拱拱她手掌心。
这个点日头正盛,尽管四月,还是晒得她后颈发烫,碎头发打着绺儿黏在耳后。汤雨繁正盘算上哪儿找水洗手,只觉一片阴影拢下来。
“你要吗?”陌生的声音随着一把狗粮塞进她手心,对方也蹲下来,逗大黑的下巴颏玩。
一见吃的,黑狗再不是那副懒懒的样子,眼巴巴凑到她跟前,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汤雨繁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个状况,这位大方赈粮的哥们笑眯眯开口:“帮个忙,我喂它它不吃。”
她一怔:“啊?”
男生摊开手:“我手上有汽油味儿,它嫌弃。祖宗挑着呢。”
“……啊,”汤雨繁糊里糊涂冒出一句,“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喝东西吗?”对方站起身,下巴朝向修车铺一扬,“店里有冰柜,你喝什么?”
他压根没打算给人姑娘留回绝的余地,语气夹杂揶揄:“果粒橙?”
葛霄纠结半晌,最后还是选中辆体型小点的,轻便,前后都是独座。
老板说现在店里有的只剩仨色儿,白银黄,其他颜色就得上仓库提了,他向来对这方面不挑剔,只让汤雨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否则再说仓库的事。
于是他就隔着橱窗看到如此一幕:一个穿无袖的寸头正拿瓶果汁往汤雨繁手里塞,还有只黑狗在她脚旁转来转去。
葛霄月考数学后六题全军覆没那会儿脸上的乌云都没现在黑——天晓得这俩货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寸头哥浑身上下洋溢着自来熟的光辉,全程没给她留一点儿缝钻。
葛霄出来时,这厮的话题已如火箭登月般发展到交个朋友,以后修车换零件给你打对折。
……好,好一个交朋友。
不就是笑嘛,谁不会似的,葛霄脸上也挂着微笑,掌心抚住汤雨繁小臂,就这么以刀切黄油的架势横在他面前,肩膀将她的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打断道:“谢谢,我付,水多少钱。”
寸头扫他一眼,目光在那只格格不入的小挎包上停滞稍许,才重新换上一副懒散笑容:“行,两块五。来看车的吗?往后要是换部件可以来我们这儿。”
两人都和颜悦色,气氛却古怪得很,寸头哥说找不开零,索性折返回店再拿一瓶。
大黑狗见没人搭理它,直往汤雨繁腿上扑,想吃她手里那点狗粮。
寸头拿了水出来,看到大黑扒拉着人家不放,便朝狗下巴颏撸一把,继续撬墙角:“隔壁只有价钱是原厂的,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葛霄也没说好还是不好,笑了笑:“贵点儿贵点儿吧,一分价钱一分货。”
汤雨繁看他宛如看外星人,憋笑。
讲道理,尽管葛霄小她半岁,但她在他身上就没见过什么小屁孩特征。
小时候隔壁单元的小孩抢他新买的玩具,他居然就这么给人家了,最后还是她给他讨回来的。
再到他刚转来二高,有几个高一的小姑娘三番两次要号码,人都堵到班门口来了,葛霄还是饿着肚子,耐着性子解释他实在不方便加。后来被蔡青泱追杀,才急中生智编出个有女友的瞎话来。
葛霄脾气好,好得甚至不太像她刻板印象里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此刻见他跟别人互呛——居然还是陌生人,实在新鲜。他要是只猫,估计这会儿背毛都能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