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徐老头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声音哽咽:“孩子……没用了。让你娘……安心走吧。”
&esp;&esp;阿秀嫂子的手渐渐垂了下去,那抹诡异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在这片苍茫的白色荒原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esp;&esp;“啊——!!”
&esp;&esp;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他死死抱着母亲渐渐僵硬的尸体,怎么也不肯撒手。
&esp;&esp;风雪似乎更大了,像是在为这悲剧伴奏。
&esp;&esp;“走吧,栓子。”同行的几个汉子抹了把眼泪,强行把栓子架了起来,“不能停,停下来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esp;&esp;“我不走!我要陪着我娘!我不走!”栓子拼命挣扎,双脚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esp;&esp;“你娘拼了命把最后一口吃的省给你,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不是让你死在这儿的!”一个汉子红着眼吼道。
&esp;&esp;栓子愣住了,随后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软软地瘫在汉子怀里,只剩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渐渐被大雪覆盖的小小隆起。
&esp;&esp;妇人的尸体,就那样留在了雪地里。
&esp;&esp;没有人有体力挖坑埋她。也没有人敢停下——停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esp;&esp;队伍继续前行。
&esp;&esp;徐老头紧紧牵着孙子的手。孩子的手冰凉,他握得更紧些。
&esp;&esp;“小豆子,抓紧爷爷。”他说,“千万别松手。”
&esp;&esp;小豆子点点头,小手死死攥着爷爷粗糙的手指。
&esp;&esp;他不知道宝安城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到了那里,能不能吃饱饭。
&esp;&esp;他只知道,松了手,就再也找不到爷爷了。
&esp;&esp;……
&esp;&esp;宝安城的城墙下,寒风凛冽。
&esp;&esp;“呸!这鬼天气,尿尿都能冻成冰棍儿!”
&esp;&esp;过完年工地开工了——冬狗他们这些救济堂的人,只要还能动的,又都报名来了。
&esp;&esp;水泥这东西,冬狗刚接触时觉得稀奇。但干的多了,也不稀奇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无情的抹灰匠了。
&esp;&esp;“哎,冬狗。”瘪头三忽然用手肘捅了捅他,“你看那边,那些黑点点……是不是在动?”
&esp;&esp;冬狗头也不抬:“你又来。上次你就说看见黑点点,结果是人家放的羊。这次是啥?”
&esp;&esp;“不是!”瘪头三急了,拽着他胳膊,“你看!真的在动!像……像一群人!”
&esp;&esp;冬狗不耐烦地抬头,顺着瘪头三指的方向看去。
&esp;&esp;远处的雪原上,果然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在缓缓移动。
&esp;&esp;他眯起眼,仔细看。
&esp;&esp;那确实是人。很多很多人,排成一条长队,在雪地里艰难前行。队伍拖得很长,像一条垂死的蛇。
&esp;&esp;“那是……”冬狗心里一沉,“逃荒的?”
&esp;&esp;瘪头三脸色也变了:“这么多?这得……上百号人吧?”
&esp;&esp;冬狗扔下手里的抹子,站起身:“走,去找领队!”
&esp;&esp;城墙加固工程的领队是王府的一个管事,姓孙。听说冬狗的报告,孙领队立刻爬上城墙眺望。
&esp;&esp;看清远处那支队伍,孙领队的眉头皱了起来。
&esp;&esp;“真是逃荒的……而且人不少。”他喃喃道,随即转身吩咐,“冬狗,拿着令牌。你跑得快,去王府报信!就说城外发现大批流民,正朝咱们这边来!快!”
&esp;&esp;冬狗应了声,撒腿就往王府跑。
&esp;&esp;瘪头三还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距离近了,能看清那些人的模样——破衣烂衫,步履蹒跚,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esp;&esp;“我的娘啊……”瘪头三喃喃道,“这得饿成啥样……”
&esp;&esp;城墙上其他干活的人也注意到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朝远处张望。
&esp;&esp;有人小声议论:
&esp;&esp;“又是逃荒的……”
&esp;&esp;“今年怎么这么多?”
&esp;&esp;“听说周边好几个州都遭灾了,粮食绝收。”
&esp;&esp;“咱们宝安城……收得下这么多人吗?”
&esp;&esp;没人能回答。
&esp;&esp;这时,流民的队伍里,有人也看见了宝安城。
&esp;&esp;“那是……宝安城?”一个年轻人眯着眼,不敢置信地问。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