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目光沉静,“都过去了。”
“可是……这真的很不对劲啊。”
沈卿玥不解,“你家以前条件完全不比我家差,我记得,大概十一二岁时?有次你爸妈来我家,和我爸妈在书房聊‘信托’、‘基金’之类的话题,被我听到了,大概觉得我还小,他们也没避着我。”
“我记得……那次叔叔阿姨好像是在犹豫选择哪家家族信托机构,所以来咨询我爸妈。”
“我爸妈给我们选的是‘恒昌兆信托’,他们公司base在港城。至于叔叔阿姨后来选了哪家,我就不清楚了……”
“你真的,完全、一点儿,也没听你爸妈提起过吗?”
挂了电话很久,苏岑的心绪仍旧难以平复。
画展那日,林静深的话也在她耳畔回响:“你的父母我都认识,也都很了解他们,都是万事周全,心思缜密的人……”
“……怎么会……竟一点资产也不给唯一的宝贝女儿留下……”
确实,以她对爸妈未雨绸缪的性格的了解,整件事情确实透露着诸多疑点。
可是,她确信自己的记忆中没有有关“信托”或其他留给她的资产的相关线索,一时之间不知从何查起,只能暂且将疑虑压下。
苏岑已经很久没去伯父伯母安排的那家心理诊所。
周五,徐昕然果然打电话来,她语气试探:“岑岑啊,心磁心理健康服务中心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好久都没去复诊了,开的药按理都吃完了呀,差不多要回去看看了。”
苏岑敷衍应付:“最近太忙。”
徐昕然紧接着道:“是因为画展忙吗?”
苏岑心里咯噔了声。
她这段时间与他们联系甚少,更是从未提过画展。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徐昕然很快意识到她沉默的缘由,补充道:“上次卿煜来家里,和你伯父提到了你的画展,后来,我还特意上网搜了搜。”
“我们岑岑现在很厉害啊,个人画展这么大喜事,怎么也没和家里说一声?你伯父好请几位专家朋友的去给你捧捧场啊。”
苏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最终也没松口邀请他们,只说自己会找机会去一趟心磁,便匆匆结束通话。
她现在,只是隐约感觉到一种潜伏在暗处的危险,却无法确定那是什么,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
本能驱使她远离所有让她感到不安的人和事。想要探查,却又毫无头绪。
她本想这周约金仲森一同回家探探口风,但他剧组拍摄紧张,短期无法回湖市。她只能继续等待。
自从接受陈婧的治疗并更换药物后,苏岑总体的精神状态确实有了改善,失眠、盗汗、夜间惊醒或毫无缘由的情绪低落都减少了。
然而,在知晓了药物可能被滥用、以及沈卿玥的礼物信件可能被截留的猜测后,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不安全感攫住了她。
那并非药物可以驱散的焦虑,而是一种仿佛丛林中野兽感知到天敌靠近时,被激发的本能警觉。
接到徐昕然电话的这个夜晚,这种不安全感达到了顶峰。
她很早上床,却辗转反侧,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反复浮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最后彻底醒来时,仍觉得像坠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既然睡不着了,她干脆坐起,目光在室内游移,最后落在衣柜顶部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上。
她将它取下,拂去灰尘,打开。里面装着的,是父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手表、眼镜、旧衣、几本相册……
苏岑拿出被压在最底下的那本家庭相册。
父母刚去世那年,她悲痛欲绝。家里大部分资产被法拍偿债,剩下的私人物品,由伯父伯母先行整理过一道,才将这一小箱交到她手中。
她不愿睹物思人,只在最初收到时打开看过一次,此后便封存起来,不再触碰。
一页页翻过去,相册里,大部分是她小时候的相片,以及一家三口从小到大的全家福。
翻到某页,又是那张十二岁生日派对的全家福……
这张照片当时应是洗了两份,一份存在她个人的相册中,一份被爸妈存在了他们的相册里。
照片上,年轻、帅气、美丽的父母,正对着镜头慈爱地微笑,那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凝视着二十五年后的她。
视线渐渐模糊。这段时间积压的恐慌、不
安、孤独与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酸涩冲上鼻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哭泣也是安静的,只有肩膀无声地抽动。
她只是太想念爸妈了,却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失控。
她把那张十二岁的大合照抽出来,抱在胸口,任由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哭舒服后,肚子也饿了。她将照片扣在桌面,起身去煮面条。
懒得用碗,她站在灶台边吃完,收拾干净才回到卧室。
台灯斜斜地照亮书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背面朝上的照片上。灯光下,照片背面显现出一些极细微的、凹凸不平的阴影纹理。
常年执画笔,她对这
种材质纹理细微的变化异常敏感,几乎一眼看出,那是因书写时用力过大,在背面留下的压痕。
取来一只最软的炭笔,她边唾弃自己疑神疑鬼,边轻轻地、均匀地涂抹。